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梁哥觉得最近几天明绮特别不对劲儿。
“以前你明绮姐虽然嫌我沙拉拌的难吃,更乐意叫外卖。但又是凑满减又是领免费红包，一顿下来绝对不会超过十块钱。可是最近——”他表情凝重的看着手机屏幕。
“最近怎么了？”小季个矮，她?踮脚去看梁哥的手机。
屏幕上是短信界面。
发件人是银行?。一串银行?卡的消费记录。单条都在五十以上。小季惊,“她?膨胀了？！”
“不。”梁哥思索半天，“她?纸醉金迷了。”
明绮把希望全押在《ALive》那?奖金上他是知道的。但现在……大奖被个不认识的路人甲拿了,他能脑补出自?家艺人的想法——反正三百万的债到期也平不了，未来又了无希望,干脆今朝有酒今朝醉,能过一天是一天。
“不至于叭。”小季觉得夸张了。
一顿五十，纸醉金迷？
看不起谁啊……
“是不是拿奖了有钱了所以放纵？”小季这两天被拉出去培训,忙的焦头烂额,对明绮的事一概不知。
“拿奖？呵。”梁哥把之前从《ALive》微博存下来的图放大，指着中间的女人给她?看，“喏,得奖的是这个，像你明绮姐？”
小季看了又看。
这炸开的长发，这双眼翻白带闪光拉去演鬼片都不用?的面容，怎么可能是她?天女下凡的姐姐呢。
小季摇头。
“这不就结了。”梁哥说，“就怕纸醉金迷的日子过个两三天,一旦清醒过来发现面前有个大窟窿……”他笃定,“你明绮姐肯定承受不住！”
“得赶紧想办法把她?这坏习惯纠正过来。”
承受不住——这瞬间,小季突然抖了一下。
太阳很大,后?背却?冰凉，细碎的鸡皮疙瘩漫漫爬上每一寸皮肤。
她?抖着去拽梁哥的胳膊：“梁哥……你把那?短信再给我看看。”
屏幕上，最近一条消费记录已经是昨天下午的了。
而现在是，是晌午。
明绮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梁哥看着时间，反应过来,出了一身?白毛汗。“走！你明绮姐可能想不开了！”
他拽着小季拦了出租就往她?家去。
…
…
路上，二人轮番拨明绮的电话?，但都不通——
“我打说正在通话?中。”
“我也是。”
“还好还好，正在通话?说明人还在。”梁哥转向司机，“师傅麻烦开快点。”
火急火燎的冲到明绮家，连拍好几下门，没有回应。
门缝里，有股奇怪的味道散了出来。
他和小季对视一眼，抽了抽鼻子：“你闻到什么了吗？”
小季拧着眉。这味道带点焦，硬要形容的话?，像……“炭？”她?惊呼，“明绮姐烧炭自?杀了？！”
“别慌别慌，可能睡着了没听见。”梁哥颤颤巍巍的掏出钥匙。
“你睡觉烧炭啊。”小季想起以前那?些明绮不让她?说的话?，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倒豆子一样的往外倒，“之前明绮姐就跟我说过，她?一直被摘星的股东们骚扰，解约以后?，那?几个还说到期还不上钱就要她?肉偿。”
那?时明绮的眼神坚定。“姐说得她?得赶紧想办法还钱，不然就是死也不干这种?事。”越想越不好，小季“砰砰”砸门，哭着喊，“明绮姐——！”
这事儿……明绮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
梁哥的手哆嗦，钥匙都拿不稳。试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屋里没人。
烟却?大。
明绮租的这栋房里没有明火，按理来说压根不可能有烟……不好的猜想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二人对视一眼，喊，“明绮……明绮？！”
没有回应。
梁哥和小季脸色刷白。
这几天的培训里，正好有艺人不堪各方重负崩溃自?杀的处理方式。“快打120！”小季反应快，“我去联系老板！”
“对对，120……”梁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想到前两天还鲜活的小姑娘现在可能已经硬了……他整个人手脚都冰凉，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怪我，怪我！那?天明绮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就没往心里去呢！”
梁哥一直觉得有路。
即使?现状糟糕，即使?资源垃圾，他总是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有路可退。
却?没想到明绮私底下经历着这些。
她?的身?后?是万丈悬崖。
她?从来就没退路。
梁哥实在拿
不稳手机，“砰”的砸在地面。
他弯腰去捡。
这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纤细的脚踝。
是人类的。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吗……梁哥茫然的直起腰，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他惊恐的跌坐到地面：“鬼啊？！”
是明绮。
“你有病咩。我做饭呢，都喊了等一等等一等你……”明绮看见边上的小季，更正，“你俩还砸门。”
“烫烫烫！”她?手里端了个碗，人直跺脚，碗里热气腾腾，“让让。”
梁哥侧开身?体。“你没事？！”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明绮狐疑。
“那?也没有……”人还活着，梁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股炭味又来了。“什么味儿啊。”
眼见明绮脸色惨白，梁哥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不会是炭烧少了，自?杀未遂叭。
他急忙给明绮打定心针，“你放心嗷，不就三百万，咱们一定有办法还上的。实在不行?咱们问老板借，他钱特多，三百万当?三块花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明绮吸溜了一口方便面，“你去厨房看看就知道了。”
梁哥起身?，走进厨房。
入目浓烟滚滚，一片狼藉。
锅碗瓢盆砸的砸碎的碎，整个厨房都蒙着白白的粉。
他立马找到了来源——那?是案板上的灭火器。
不用?想，肯定是明绮自?己做饭又把厨房炸了。
好在消防大使?没白当?，会灭了。
虚惊一场。
梁哥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
眼见人没事儿，梁哥那?念头又起来了。
他得好好给孩子培养一下正确的消费观念，防患于未然。
但话?不敢说重，“你最近两天比较膨胀啊。一天餐标直奔两百上去。”
嗦面的嘴停了。
明绮本来就没从昨天导演那?不要脸的语录里缓过来，现在梁哥又一刀直接捅她?心窝上去了。
委屈了。
眼泪说飙就飙。
她?“哇”的哭出声，“那?谁能想到导演他说话?不算话?啊！”
这里面还有导演的事？导演教?你一顿吃五十的？——还没问，明绮已经抽抽嗒嗒的给他分析起来了。
“我回来的时候就算过了，一千万……假设我能活
五十年?，还掉三百万的债，平均下来每年?我能花十四万，每天就是三百八十三块五百六，那?折到每一顿饭上就是一百二十七块八毛五。”
拗口的数字背的极其流畅。梁哥傻眼。这还是那?个一页台词背半天的人吗。
明绮突然“啪”的一拍桌子，给梁哥的魂拍回来了。
“这个标准，你说我现在一顿吃五十过分吗？”
“不过分叭！”
倒也没毛病，梁哥哄，“挺节约啊。”
“我觉得不能这么算。”小季持反对意见，“买衣服买车买房旅游不都得要钱？人又不是猪，一辈子除了吃就是吃。”
但显然，这不是重点。
二人异口同声：“你哪来的一千万？”
梦里的吗。
“噫，你们都不看微博的吗。”
明绮让他们去翻《ALive》的微博，“上边有我和礼仪小姐的合影，我拿了一等奖，一千万！”
怕他们不信，明绮面也不吃了，“啪嗒啪嗒”冲回房间，换上那?天穿的衣服，又把被子里印着「一千万元人民币」的牌牌扛起来抱在怀里。
她?往二人面前一站，摆好姿势，“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梁哥和小季看看手机，又看看明绮。
看看明绮，又看看手机。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但没立即否定——这孩子现在可能情绪不太稳定。
梁哥打开了评论区，里面都是嘲笑。
【哈哈哈我淦你们看节目了吗，这摄影师把明绮拍的跟个鬼一样，还告诉她?说拍的可好看了。】
【给孩子当?场乐傻了。】
【合理怀疑摄影师就是想提前下班懒得重拍。】
“还真是。”小季傻了。
梁哥觉得这事儿就离谱。
他收起手机，想明白了。
难怪明绮回来高兴的跟个傻子一样，戏也不接钱也不要了。
合着是发了。
梁哥兴奋起来。
有这笔钱还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
但——“那?钱呢？”
“不给我呀。”明绮像个泄气的皮球，“咻”的瘪了。
她?缩在凳子里，“你猜导演说什么？”梁哥摇头。
明绮拍着桌子模仿：“他说那?钱他就算扔了烧了捐了都一分不给我，
还是人说的话?吗！”
这下，一切都通了——“所以你的餐标一下从两百降成方便面了？”他看了眼狼藉的厨房……这成本可比两百大了去了。
“这不重要。”有钱吃好的没钱吃差的，问题都不大。明绮说，“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就上网上找了个律师。”
“难怪手机忙音打不通。”梁哥看这气势，应该是有好消息，他喜，“律师怎么说。”
明绮给他情景再现——
“我先问律师，我说，王律师，有人答应给我一千万但是现在突然反悔说不给了，我该怎么办？可以去他家抢吗？”
“王律师沉默了可久可久，我一想，这肯定在认真思考呀肯定是有办法要给我出主意了呀！然后?他问我，这人是我爸爸还是我妈妈，或者是不是什么快要死掉的远房亲戚。”
“我觉得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是叭，直接报名字不好，就说是个见过一面的朋友——我确实也就签合同的时候见了导演一面嘛！”
“然后?那?个王律师又沉默了。他让我去七院问问。”
明绮问梁哥：“我刚刚忙着做饭没来得及搜，七院是哪啊？”
“本市著名——唔！”小季的嘴被梁哥捂住。
本市著名精神病院这事儿是能和明绮说的吗！说了不得气死！
他模糊概念，“一个收费可贵可贵的地方。”
“难怪。”明绮恍然大悟，“是个推销律师事务所的呀。我就说网上怎么可能有免费的律师吗！”
……
自?从被导演挂了电话?以后?，明绮一天没睡。
三百万的大山扛在肩上，她?甚至开始思考要不淹死得了。
她?正要去收拾厨房，梁哥把她?推进卧室里。“你先好好睡一觉放松一下休息休息，我和小季想办法，看看这钱到底怎么说。”
怕人想不开，他特意提，“还有，之前你说不拍的那?两个本子——”
一提这两个本子明绮就后?悔。
当?时以为要发，她?毫不犹豫的推了。
但听梁哥的话?茬，还有转机？
明绮竖起了小耳朵。
“我特意留着没推，就是怕有变数。”梁哥说，“你先把状态调整好，回头咱们再商量一下接不接。”他诱惑，“一
部到手四五十万，咱们现在的名气，多接几部，很快债就还清了。”
明绮终于松了口气。不死了。
她?整个人缩进被子，眼睛亮晶晶的：“那?明天见！”
-
把厨房收拾完，梁哥轻轻把门带上，带着小季回去。
小季与世?隔绝好几天，见明绮没出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刷起了微博，紧接着就看见自?家姐姐的名字。“明绮姐又上热搜了！”
“多大点事。”梁哥现在见怪不怪。“明绮现在可是热搜专业户——”旋即，看到Title，他呆住了。
两个词条齐头并?进冲在前五的位置。点进去，乌烟瘴气，全是污蔑明绮有钱不还和找金主的假料。
刚有起色的路人盘瞬间跌回谷底，不少人都带着明绮的名字刷着那?句口号。
【明绮还钱！】【明绮滚出娱乐圈！】
甚至有黑粉浑水摸鱼。【明绮这人你们还不了解？】【上个月的Anti活动你们忘了？当?时大家喊的就让明绮还钱了。】
——直接把“还违约金”和“把在X-Girls赚的钱还给其他成员”混为一谈。
有不明前因后?果的点进来一看，义愤填膺。【这都拖了多久了啊？】
黑粉夸大。【好几个月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硬是凑上了。
路人得出结论。【这不老赖行?为吗！】【果然之前你们抵制明绮是有原因的！】【下次有活动也带我一个。】
短短几分钟，#明绮老赖#这则Title又上去一位。
“就离谱。”这事实在太荒唐。
但眼见已经有人在明绮的超话?组织下一场Anti活动——想到上个月被堵的连公?司们都出不了，梁哥后?背直发凉。
要这活动再被组织起来，恐怕人得多好几倍。
他骂了句，说，“现在网友都退化成这样了？这种?节奏也能被带？”梁哥急忙登上工作室的微博，“快，拟个声明，我发出去。”他顺手删除了上一条微博里的污蔑评论，“太嚣张了，再闹下去真的得起诉了。”
“等等。”小季突然说，“你看。”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梁哥面前，上面是网友总结的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个人微博的爆料明眼人一看就假的不能再假。
哪有艺人敢这么
嚣张的？
但摘星娱乐却?“手滑”点赞，又意味不明的说“属实”。
直接锤死了整件事。
“要不先把摘星告了？”小季想当?然，“闹这么大，都把明绮姐的名声毁成什么样子了。”“让他们赔钱！”小季激动起来，“赔个三百万，明绮不就轻松了！”
“没用?。”
梁哥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门道，“摘星点赞没错，但人家取消了吧。”
小季点头。
“摘星发‘属实’也没错，但他说属实的是哪件事了吗？”
小季摇头。
“这不就结了。”梁哥咬牙切齿，一拳砸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