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戾气
是莫大的满足。
“今天我们不修炼了。”颜颍川有些困倦，“你也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吧？一起休息休息怎样？”
唐三点头，缓缓捋过他的额发，低声道：“晚安。”
“你不睡么？”
“睡。”他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要入眠的意思。
“别紧张了，”颜颍川安抚道，“父亲就在边上，世间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他。倒是你一直这么紧绷的话，对身心无益。”
“好。”唐三浅浅笑了，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起来。
耳边是唐三的呼吸声，鼻尖是久违的青草气息，伴侣的身体和他躺在同一条薄被下，触手可及。颜颍川的精神无比放松，慢慢沉入梦乡。
与此同时，唐三的眼睛突然睁开，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两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让他的身体记住一个教训：松懈即死亡。任何接近他的、看似无辜弱小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他丧命的诱因。一个瘦弱的女孩可能将毒药洒在他的水杯里，甚至是一只小虫子都可能携带着致命的病毒。
若不是他时刻保持警惕，又熟悉暗器和毒药，可能早就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而现在，看似宁静的森林对于他来说却潜藏着无数威胁。鼠类啃噬根茎的声音，虫蚁掘土的声音，甚至是真菌生长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令他紧张万分。
虽然已经离开了杀戮之都，唐三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却控制不了身体的应激反应。在他意识到之前，蓝银皇已经密布于四周空间，任何隐患都被扼死在腹中。
蓝银皇瞬间刺穿了小鼠的声带和心脏，碾碎吞噬过往的昆虫。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发生。
仿佛世间一切都被他分为了两种：他的所有物，和他的敌人。
可是心底一直有声音在呼唤：这都是错的！
岩从来都不是他的所有物，他就在这里鲜活地呼吸着，会笑会恼，不是一段无限重复的记忆，也不是任他予取予求的幻想。
而且，如果岩发现了自己变成了怪物，一定会对他失望、离开他的吧。
血色充斥了唐三的眼球，煞气、戾气和被掩埋的温和本性兵戎相见，于脑海中厮杀。他痛苦地捂紧额头，浑身颤抖，却不肯泄露一点气音，唯恐吵醒身旁熟睡的人。
但他的恳求破灭了。
唐三的痛苦经由武魂之间的联系传入颜颍川心头，他惊醒，看到高大的男子正蜷缩在一边，十指深深抠紧头骨，仿佛要把什么东西挖出来一般。
“小三，小三……”他连忙抱住对方，以免唐三做出伤害自己的动作，又以魂力相渡，想缓解他的疼痛。
兰亭香雪释放出清风垂露，明明可以驱散痛苦的魂技却在此时失效了。
“怎么会……”
颜颍川不知道的是，唐三体内的煞气和戾气来源于罗刹神。修罗神和罗刹神虽同为负面神祇，但本质上又有所区分：修罗神主杀戮，罗刹神主邪恶。数千年间，属于杀神传承之地的杀戮之都被邪神侵蚀，将邪恶的气息藏入杀意之中，令无数人迷失堕落。
来自神的戾气，自然无法被现在的颜颍川化解。
“走出杀戮之都的人，都会有这个阶段。”不知何时，唐昊来到了二人身边，“这些负面影响会在感情接触中逐渐消融。唐三他，太聪明，也太心急了。”
颜颍川焦急道：“怎么才能让他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