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番外①
01
离开鞭炮厂之后,沈南灼带林栀回到自己住的酒店。
房间是助理帮他订的,爷爷埋怨他没有带小宋上路,但小宋该做的事儿一件没少。
应之遥小臂受伤,林栀将她安顿好、向师姐告了别,才跟着沈南灼离开。
她这一路上都没消停。
沉浸在恢复记忆的快乐里,一直絮絮叨叨地,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沈南灼失笑:“这么高兴?都想起了点儿什么?”
“想起当时我去给你送吃的,你凶我。”
“喔。”沈南灼点点头,“还有呢?”
“我忘了带家门钥匙,想去你家待一会儿,你也凶我。”
“还有?”
林栀满脑子都是好凶好凶:“你一直在凶我。”
“那你想起来的事儿仍然十分有限啊,小同志。”沈南灼摸摸兔子毛,声音很低,“你爸妈不给你开家长会,你让我冒充你哥去跟老师谈人生,你忘了?你一遇到假期就写不完作业,一遇到不会做的数学题就把练习册整页撕掉假装它不存在,我半夜把你从被窝里捞起来看着你写,也忘了?”
林栀:“……”
“栀栀。”沈南灼语气温柔,“你能考上大学,真的要好好谢谢哥哥。”
“……”林栀奶凶,拱开他伸过来摸自己脑袋的手,“我不写数学题也能考上大学,好吗。”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
沈南灼笑着摇摇头,牵住小姑娘的爪子,带她走出去:“是啊,我的小女孩最聪明了。”
半晌,头顶传来徐徐的、缓缓的低声叹息:“把我弄丢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找回来。”
02
这晚两个人什么都没做。
沈南灼心里总存着点儿劫后余生的后怕感,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可薄唇抿紧、弧度微微向下,总显得心事重重。
而林栀的脑子始终处于应激的兴奋状态,躺下来之后还一直吵着不要睡觉,沈南灼将这一小只按在怀里,低低威胁:“不要动了,再动艹你。”
林栀完全不听他的,在他身边拱来拱去:“你不是很担心我吗?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见到对方,如果只是为了做这种事,也太禽兽了。”
“天早就黑了。”沈南灼平静地提醒她,“天黑之后,男性可以变身。”
“哥哥。”林栀拱着拱着停下来,探出脑袋,“你能给我讲讲叔叔阿姨的事吗?”
沈南灼有些意外,微怔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他的父母。
温柔的灯光下,他挑眉低声:“我跟他们介绍过你了,他们会喜欢你的。”
他父母去世多年,这么说有点儿诡异,可林栀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纠结的重点是:“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在沈家见过叔叔阿姨……他们也是很好的人。”
头顶传来清淡的男声:“嗯。”
“但我那时候,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睡了他们的儿子。”
“……”
“我,我需要跟叔叔阿姨,说,说一声吗……”
“……”
沈南灼面无表情地失语半天,哭笑不得:“不用了,也不需要道歉,他们会理解,而且会高兴的。”
他的父母去世于一场举国皆知的救死扶伤,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对生死的概念并不清晰,后来想想,如果父母泉下有知,一定也不想他独自一人。
“我知道你刚刚想起那些过去,脑子大概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信息缓冲……但你不需要考虑太多。”他思索半晌,摸摸她的脑袋,“我所有的家人你都见过,他们都喜欢你。至于我的朋友……”
沈南灼停顿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个盲点。
她的朋友他好像都见过了,无论是徐净植、宋以清,还是公司里至今没有名字的小A,以及那个同样无名无姓的技术部小哥。
但他没带她见过自己的朋友。
林栀没往这方面想,趴在他胸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等他下一句话。
“我……”察觉到这道殷切的目光,沈南灼心里莫名浮起点儿愧疚,“我明天带你去见他们。”
“现在乖一点,闭上眼。”他一边说,一边亲亲她的额头,“睡觉。”
林栀嘴上喊着不困不困,可沈南灼的气息一压下来,她还是被困意席卷。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消耗精力,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一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停。
她再睁开眼,已经是翌日中午。
沈南灼仍然起得比她早,他居高临下,将这只兔子挖出来洗漱干净换好衣服,放到饭桌前。
林栀一觉睡醒精神恢复不少,比起前夜明明只有一点电了还回光返照似的死撑着不睡觉,她现在像一块真正充满电的电池,脑子里乱七八糟涌进来的信息也被梳理得服服帖帖。
沈南灼给她盛汤,她小声感慨:“果然还是人类大脑自带的修复buff最厉害……”
他坐在对面,窗外天空阴霾,雨下了一整个昼夜也没有停歇,可天光明亮,衬得男人面庞格外清隽。
“我昨天就想问你。”他将汤推到她手边,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爆炸的时候,难以控制的想起中学时那场火灾。”林栀捡起汤匙尝一尝,舌尖碰到贝类鲜美的气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没有那时候那么可怕了。”
脑子里好像有一道声音。
——反正我从来不是孤立无援。
——哪怕真的被困在这里,我也清楚地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我。无论是多大的风雨,无论是多热烈的骄阳。
沈南灼手指微顿,仍然只是一道清清淡淡的:“嗯。”
结束这顿短暂的午饭,林栀主动问:“我们现在回北城吗?”
沈南灼含笑看她:“年假还没过完,你急着回去工作?”
“不是,我怕妈妈担心。”
昨晚给她疯狂打电话的人不止沈南灼,还有闫女士、徐净植以及她那个现在态度不明的亲爹。
林栀从昨天到现在回电话回累了,想直接回去告诉他们,我一点事都没有,我还活得好好的。
“而且……”她有些小期待,“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你的朋友吗?趁着年假没过完,人还能聚齐,把他们叫出来玩啊。”
沈南灼正在躬身收充电器,不知是听见她哪句话,他身形微顿,唇畔的笑意变得意味不明:“不用回北城,我最好的朋友们都在A城。”
林栀微顿,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答案呼之欲出,下一秒,她见沈南灼站起身,轻声道:“他们没办法来见我们,但没关系,我们可以去见他们。”
03
沈南灼驱车,带林栀前往A城的烈士陵园。
当年出事以后,男孩子们的遗体都被家人们带走了,并没有留在A城。
但林栀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还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下午的雨比清晨时分小了一些,银针似的下落,将天地万物笼入一片宁静。陵园背靠青山,空气中湿漉漉的,余光之外山林绿意连成一片,一言不发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这里一共有七个人。”沈南灼个子比她高很多,撑一把黑伞,背脊笔直,立在她身侧。周围没有别人,他声音很低,好像也被水汽沾染,“我一直想在这儿立第八道碑,刻自己的名字。”
他最好的朋友在这里。
最好的青春也在这里。
林栀有些失语。
沈南灼早就过了歇斯底里和需要治疗的阶段,“朋友的死亡”对他而言好像终于回归成了日历上的一个点,他可以平静地接受、平静地描述,可悲伤的情绪被刻在永久的时间线上,即使跨过来了,情绪本身从未得到消解。
——我还是会难过,但不会再像过去那样难过了。
林栀觉得她在这一点上可以同他无缝达成共识,人在面临死亡时总会产生很多新念头,徒步独行过暴风雨,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
“我记住了。”许久,她轻而缓地开口,碎碎念似的小声,“希望灼灼的朋友们也能记住我,以后不会再换人了……我会一直留在灼灼身边,好好照顾他的。”
沈南灼微怔,察觉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有点儿紧张地握紧了他的手,眼底浮起淡如烟雾的笑意。
“你不用紧张,他们都是直男,最喜欢漂亮小妹妹。”他回握她的手,打趣似的,轻声说,“会喜欢你的。”
会像葫芦娃哥哥一样喜欢你。
陵园一向冷清,过年时人多一些,守陵的老人家见怪不怪,看着他们一束束地在墓碑前放花。
但今天下午这对颜值迷之高的恋人……好像又跟以往的那些,有点不一样。
撑伞的男身形颀长、气质卓然,牵着身边女孩儿的手向前走,每经过一道墓碑,除了放花,还会停顿很久。
像是在向她介绍墓碑的主人。
女孩儿长相明艳,竟然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全程都在认真地听。
两个人在陵园里待了很久,临走时,他看到那个年轻男人挺直背脊,朝着墓碑,郑重地、沉默地,敬了个军礼。
很长时间,两个人才相偕着转过身,重新走进雨中。
04
独处的机会多么难得。
林栀和沈南灼硬生生在A城又多住了一天,才驱车回北城。
年假所剩无几,林栀完全不想干别的了,只想窝在沈南灼的公寓里安安静静地跟他谈恋爱。所以哪怕林父疯狂发短信打电话催她回家看看爸爸,她也始终不动如山。
闫女士年后又要飞国外出差,她的工作本来就一大半都在国外,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