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帝后日常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的确难熬。
于戚展白而言,之前这大半年都挺过来了,最后这一个月应当就只是小菜一碟。常年在军营摸爬滚打的将士,最不缺的就是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他也一向引以为傲。
奈何那晚沈黛一句“任你处置”,就叫他彻底现了原形。剩下的每一日,若只说是度日如年,都显得不那么煎熬。以至于英勇神武、铁骨铮铮的战神皇帝,此后都不愿再回忆这段岁月。
万幸的是,日子再灰暗,也总算有个尽头。
九月,花红柳绿的帝京,一夜之间叫红枫拂满了秋意。蕉园的银杏次第飘了黄,一阵风吹过,小扇似的叶子从树梢上掉下来,黄澄澄铺了一地,有几片还吹来了长华宫。
推算日子,今儿便是给戚展白彻底拆药的好时候。
单论拆药这件事本身,其实简单得紧。不过就是把他左眼上包裹着的纱布拆下来,拿干净的帕子将眼皮上残余的膏药擦尽,最后再睁开眼睛四下里瞧瞧,可是恢复光明了,有无其他不适之症,如此便可。
比起过去,他出门在外行军打战,伤筋断骨一百天后拆药要来得简单数倍。
可一国之君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更何况还关乎眼睛。
那厢御书房还未叫散,太医院倾巢而出,乌泱泱在长华宫外侯着,彼此互相商讨着待会儿拆药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做好出任何差错的心理准备。各个都正襟肃容,跟出门打战一样。
然而这事,戚展白和沈黛私下早已有决断。
戚展白一向不喜惹人瞩目,左边这只眇目又是他从小到大的心病。这回兴师动众地治眼疾,引来这么多人关注,并非他所愿。表面上,他虽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心里终归介怀。
是以这最后结果,成败与否,他都不愿再叫旁人围观,让关山越将闲杂人等都打发出去,便“吱呀”关上了屋门,挡住所有好奇的视线。
耗费了大半年就为了等这一刻,沈黛比戚展白还重视,为此甚至都特特来了一番沐浴焚香,希望自己的虔诚能感动天上的神明,叫他们莫要再折腾戚展白,就这么一次成功吧!
戚展白进来的时候,她才刚从净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单薄的夏衣沾了水,隐约可见里头景象。
“哎呀,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沈黛惊呼一声,忙低头找巾栉擦头发,找不着,还皱着眉头气呼呼地跺了下脚。
可巾栉分明就在她手里攥着。
戚展白莞尔一笑,轻轻弹了下她额头,道:“傻丫头。”便上前接过巾栉,仔仔细细亲自给她擦干头发。
初秋的风尚还裹着盛夏的余温,吹得窗下竹帘“嘚嘚”作响。沈黛偏身坐在瓷凳上,戚展白的手温柔在她发间穿梭。
桌案角落的沙漏在“簌簌”提醒着时间,她始终耷拉脑袋,一言不发。轻薄的领褖露出纤细白皙的天鹅颈,仿佛是在调整情绪。
“紧张了?”戚展白腾出一只手,戳戳她柔软的雪腮。
沈黛下意识就要否认,嘴刚张开,人却沉默了,半晌,她才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回过身来,仰面看他,眼里蒙上一层担忧,“这药万一没效果可怎么办?咱们这半年,是不是就白费了?再万一、万一......”
万一还治出了别的病灶,又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担心了,她赶紧咬住下唇,将所有恐慌都咽回肚里。
戚展白却乐得轻松,俯身,两手撑在膝头,含笑与她视线齐平,“万一什么?倘若这眼睛治不好,你便不要我了?”
“怎么会!”沈黛板起脸,严肃地否认。
戚展白嘴上咧笑,捧起她愁眉不展的小脸亲了口,“那我会因为你没帮我治好眼睛,就废了你皇后之位,将你打入冷宫?”
沈黛“唰”地睁大双眼,抬手捶了一下他肩膀,嗔道:“你敢!”
戚展白脸上笑容变大,捉了她的小手也亲一口,笃定地望住她,“确实不敢。”挑起一边眉毛,静静地问:“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黛愣了。
戚展白拿脚尖勾来旁边一张圈椅,坐上去,把沈黛从瓷凳上抱到怀里,让她侧枕着自己的肩,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抚她后背,低低柔声道安慰:
“没什么好怕的。左不过什么也没治好,这眼睛还是老样子,我也没损失什么。咱们日子照常过,还跟以前一样。只要你不嫌弃我,旁人怎么想,我从来无所谓。”
这话说得轻松,可真要做起来得多难。光是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就够耗费精力了。
沈黛心底发涩,轻叹一声,从他怀里钻出来,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