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长相守
指腹在碗身上慢慢摩挲,含笑道:“那嘉言认为,沈容华该如何处置呢?”
对此问题,谢嘉言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道:“若非见你另有主意,我大概早就处理了她。”
他眉也不挑一下:“此女心性阴毒,握着多一世的记忆,脑子却不太好使,但又颇能放得下身段,豁得出脸皮……”
“因为她占着明姝长姐的身份,不晓得凭此避过了多少次灾祸,宁国公府没有更进一步追究她的恶行,秦国公府纵然愤怨却还是打碎牙往肚里吞……”
因为她这层身份在,三皇子都不好轻慢了她,先前还想着许下侧妃之位。
可她因为明姝赚取了许多好处,却反过来想要对明姝下手,实在是……无耻至极。
“将这种人放在身边,不亚于与毒蛇共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噬咬一口。”
“我以为……”谢嘉言风轻云淡地道,“不能留。”
况且,从苏延各种针对她来看,她上辈子恐怕就不是个良善人……
话语至此,此事便算是盖上了戳。
两人换了话题,就着近日的政务扯了一会。
交谈尾声,谢嘉言侧首瞥了眼窗外,见已经日影西斜,便道:“时候不早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三皇子充满怨念地看他一眼,啧声摇头:“要成婚的人果然是不一样了,连陪兄弟多说几句都不行了。”
“那日后真成婚了,我要见你,是不是还得去让明姝批准一下?”
谢嘉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见他要转身离开了,三皇子想到什么,出言喊住他:“喂……”
“你想不想知道,上辈子,你和沈明姝,是什么样的?”
闻言,谢嘉言心头微颤,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还是顿住了。
屋内陷入片刻沉寂,三皇子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正要找话作补,便听见他低声道:“你说。”
三皇子正斟酌着用语,想着要如何同他说时,却又见他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我不想知道。”
谢嘉言抬眸看了眼窗台下那盆青碧文竹,面色沉静如水。
他声音极轻:“不曾发生过的虚妄之事,又何必去探知呢。”
*
九月初九,适逢端阳,卦象大吉,恰宜婚配。
承嘉侯府,暖阁。
室内罗帷轻曼,层层轻纱垂下,只能影影绰绰地显出妆台后的身影来。
明姝乖顺坐于妆台前,任凭梳饰打扮。
鸦羽鬓如云,唇点芙蓉面。
眉如远山黛,眼似水波横。
她的容貌本就极盛,上了妆后,在刺绣繁复的大红嫁衣和熠熠生辉的钗环衬映下,愈发显得鲜妍明丽。
阁外传来琴瑟锣鼓声,新嫁娘梳妆已罢。
一声“吉时已到”,便有两列侍女开道,簇拥着明姝向外去。
苏氏今日打扮得亦是极为考究,姿态端庄地搀扶着明姝的手,一路引着她行至侯府门口。
侯府大门装点着鲜亮红绸,鞭炮声响如雷鸣,花轿已经候在了府外。
高头大马上,谢嘉言身着大红喜服,墨发高束,面如冠玉,一向清冷的面容上此刻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惯穿素色衣衫,头一回着红衣,反倒愈显形容昳丽,翩然如玉,不似凡尘中人。
据传闻,这位新科状元郎殿试之时原本因姿仪翩翩,景帝要授他为探花郎,可他偏偏是靠一身才学压倒旁人,夺得了魁誉。
围观的群众为他姿容所摄,全然挪不开眼,心中皆是慨叹:
——才貌皆是无双,这样的新郎官,要配的是怎样一个新嫁娘呢?
随着一声吆喝“新娘子来了”,才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两列粉衣侍女鱼贯而出,中间簇拥着身着大红嫁衣的女郎。
嫁衣上繁复的金丝绣纹在日光下熠熠生光,大红盖头掩去了面容,可单见那窈窕身姿和清雅气质,便知晓会是怎样一个佳人。
府中侍仆手捧花生桂圆,喜气洋洋地分发给围观百姓。
谢嘉言翻身下马,向前迎去。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姑娘,唇角微微上翘,几乎难掩住眼中喜色。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便去搀扶她,却也一路伴着她上花轿。
苏氏仪态优雅地立在一旁,端的是一副雍容姿态,可在见明姝进了花轿后,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的女儿,从牙牙学语的稚童,长成了端丽清雅的女郎,也到了要嫁人的时候……
旁边的江乐之见苏氏身子摇晃,赶忙伸手去扶。
她轻轻地拍了拍苏氏的后背,低声安慰道:“这是明姝大喜的日子,伯母应该高兴才是……”
她略一示意,笑着道:“谢世子与明姝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今日能共结连理,是何等的好福气。”
苏氏顺着她示意方向看去,便见谢嘉言手扶着轿边,含笑望向轿内。
那眉宇间的温柔,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而在轿帘放下后,谢嘉言返过身来,朝着苏氏方向略一弯身,拱手道:“嘉言在此立誓,得娶明姝,必将倾心相待,护她一世安好。”
他向来以高傲姿态现于众人面前,此番难得的恭谨,是对于生养明姝的人。
“好啊。”
泪水在苏氏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望着婚礼的仪仗离开,苏氏只觉得心上也随之空了一块。
她抬手捂在胸前,望着远去的花轿,在心底轻喃。
她的明姝不是离开了,而是要开启另一段美好的生活。
所以……一定要好好的啊。
伴随着喧天的锣鼓声,花轿一路缓行,最终停在了齐王府。
落地的一瞬,明姝的心也跟着一跳,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放开来。
旋即,便是青荷探身扶她下轿。
脚踩在实地上,青荷的声音在耳侧轻轻响起:“小姐伸手。”
闻言,明姝有些紧张地将手从袖管里探出,而后便触碰到了一双微凉的手,那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力度很温柔。
“跟着我。”
谢嘉言温轻柔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清泉落石,浸润心田,也让她一下安心下来,
双手交握,明姝脸瞬间就红了,好在有盖头挡着,不至于显露出来。
牵着她的手明明是凉的,却让她有烫手的感觉。
由于头上有盖头,不能视物,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慢慢向前走。
她对古代成婚流程并不了解,脑子里只有“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