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鬼迷心窍
一边,颠簸的马背上,曲锦萱两臂死死抱着马脖子,她人太轻了,稍微松点力,便马上有掉下去的迹象,根本余不出力气去够那缰绳。
就在曲锦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震碎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驰的马蹄声。
她吓了一跳,分出丝神去留意了下。
林间寂静,两阵马蹄声截然不同,后面那匹的蹄声听起来很是沉稳有力,和她抱着的、这匹胡乱狂奔的马完全不同。
曲锦萱拧转头,借着稀薄的月色,拿余光向后打了一眼,模糊乱晃的视线中,见那马背上坐着的,赫然是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恐慌袭漫在心间,被无名的恐惧死死揪住,曲锦萱顿时吓得额头冰凉,险些呼吸都静止了。
倘若被捉住,等待她的是什么下场,她连想都不敢细想。
曲锦萱慌张四顾,山岭、密林、纵深的前路,没有一处是安全的,而吸引她心神的,却是右侧那一大片无边的、黑黢黢的,茫茫如障的地方。
那下面,很明显,是悬崖。
那样的深,那样的黑…
上世濒死的记忆袭来,曲锦萱的脑内,猛地打了个激灵。
或许、或许是上天早就注定了,她两世只能得这样的结局呢?
马蹄声越来越近,容不得多想,曲锦萱拼尽全力往下探去,抓住右侧垂落的缰绳猛地一拽,马头调了向,直直地,向那悬崖冲去——
马儿腾跃,人在下坠,那样的失重感,是她所熟悉的。
而不同的是,这回她的腰间,多出一双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连轮廓都瞧不见,可那宽厚的胸膛、那股甘松的香味,她毫不陌生。
曲锦萱鼻尖一酸,声音发起颤:“夫、夫君?”
姜洵没有理她,揽着人,便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并一支信烟来,他先是用牙把那信烟的引子给咬脱了,两指夹了往上空一扔,再借着那片刻的亮光,瞧准了身侧某处,右臂发力——
刀刃与石壁相接,火花四溅。
几息后,刀刃嵌入壁边的缺罅间,二人终于停止了下坠。
姜洵额头两侧隐隐发突,整个人的怒火已经堆到了胸口。
他方才真是失心疯了,才会跟着她跳了下来。
她爱死就死,与他有什么相干?
黑暗中,姜洵的声音冷冽如劈:“我腰间有火折子,取出来。”
应是察觉到他的火气,臂肩揽着的人没敢说话,乖乖地伸了手,在他腰间摸了一圈,把东西给抽了出来。
姜洵沉声:“弄亮。”
曲锦萱的手臂快速晃了两晃,红光燃起,如灰烬中的余火,虽不甚亮,但已能将周遭照个大概。
依着那亮光,姜洵往下撇了一眼,隐约见下方好似有一株树干,但他一手握着短匕,另一手又抱着个人,不便细看。
想了想,姜洵对曲锦萱说道:“你用脚探一探,那树干是粗是细?”
曲锦萱依言,绷起脚尖来,身子稍稍下沉,可她到底是女子,身量不如男子高,再怎么努力,也只扫到几片枝叶。
因为身体有小幅度的摆动,她敏锐地,听到了身边人的闷哼。
转头去看,便见男人咬着牙,额间也隐隐渗了汗。
是极其辛苦的模样。
曲锦萱小声道:“夫君还是松手罢。”
话一出,利刃般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曲锦萱急忙解释道:“我身子轻,可以放我下去探一探的。”
姜洵张了下嘴,一句不怕死的问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她既敢往下跳,肯定是不怕死的,何必多此一问。
嘲完,姜洵冷声道:“默许三个数,我松手。”
见人点了点头,且将那火折子含在口中,他便开始在心中默许。
三、二、一。
松了臂,箍着的人往下坠去。
‘刺啦’的声响传来时,姜洵将才放开的手,蓦地又紧了一下。
“夫君,我抱住这树了,有我两臂这么粗,应该、应该挺结实的。”
过了一会儿,有道低弱的声音传了上来,姜洵这才松开拳,往下看了一眼。
确实是不细的一株老歪脖树,若他们方才没有那一下滞缓,单那树干,便能冲断他二人的腰骨。
而方才被他揽着的人,这会儿正以可笑的姿势半伏在那树干上,一臂及两条腿向下,可见是紧紧夹抱住了那树,另一臂,则颤颤巍巍地高举着火折子,在与自己对望。
“夫君下来罢,我可以接住你的。”
小女人那双清炯炯的水眸中,蕴着一派认真。
说着话,她微微拱起身,像是要用另一臂把身子给撑起来。
这般可笑的话与动作,让姜洵眉间打了下褶,他冷嗤道:“往后挪些就是了,自己固定好位置,莫要乱动。”
这人在他面前一贯是听话的,只眨了两下眼,倒也没再坚持,而是放低了手肘,乖巧地往后移了一大截,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地,又很快把火折子举高,紧张地嘱了句:“夫君当心些。”
“多话。”
看好位置,姜洵稍微移了移身形,但纵身向下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那树干之上。
尔后,姜洵从曲锦萱手中接过火折子。
那火折子上,还有两排细小的、嵌得有点深的牙印。
姜洵蹲着身子,伸长手臂往下照了照,保险起见,他又折了几根细细的树枝,用火折逐一点燃后,往下扔去——
树枝散落在实地上,这才确定了距离。
只是,离崖底虽不算远,但就这样跳下去,也很难不受伤。
心中略做估算后,姜洵便一语不发地解起外裳来,才把鞶带给解下,便听自己身后也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以为曲锦萱在不懂事地乱动,姜洵带着怒气回过头,却见小女人缩着双肩,递了件檀色的裳服给他:“夫君用我的罢。”
姜洵定了定,却也没怎么犹豫,便接过了。
多一件,绳结自然能更牢固些。
曲锦萱那裳裙,早便被枝桠给挂出了几道利落的口子,在撕成条的过程中,姜洵甚至,还看到了两处血迹。
他有些意外。
将布条打成结的时候,姜洵匀神想了想,确实自始至终,没听到她呼过半声痛。
没想到这人瞧着娇娇弱弱,倒是个坚韧的、能忍痛的。
两件外裳、一条鞶带,姜洵抓着系在那树干上的绳结,慢慢往下爬。
接近最末端时,他提着气往下一跃,成功着了实地。
几下趔趄后,他稳稳站直,昂头向上,绷起脸说了句:“下来。”
这般仰着头,姜洵看到上方那人似是咽了下口水,却也没有片刻犹豫,立马蹲下身子,学着他的姿势攀上了那布条,慢慢往下移。
看那两条细腿在罗裙里晃晃荡荡的,姜洵眉间一拧,正想提醒她夹着那布条,便听得一声惊呼,曲锦萱臂力不支,整个人就那样往下摔去——
顾不上多想,姜洵脚尖一点,旋身上前,将人接了个满怀。
因着冲击力有些大,落地时,二人交叠着,还在地上滚了几圈,好在这处是平地,要是个斜坡,顺势就得溜下去。
身子平稳后,曲锦萱慌忙跪在地上,去看姜洵:“夫君可有事?”
姜洵长臂一展,摸起火折子,颇有些气极败坏地坐起身,正待要斥责几句,却见她一张小脸白如素绫,眉间尽是惶急之色,便忍了又忍,终是压下了火气,没说什么,只问了句:“你怕高?”
曲锦萱小声道:“有一些…”
“怕高,却不怕死?”姜洵满脸阴气地嘲弄过,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后,目不斜视地,兀自向前走去。
他步子大,曲锦萱只能提起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