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长乐
阿统木整晚在耳边絮絮叨叨,害江月年第二天上学差点迟到,狂奔进教室时,正好听见早自习开始的铃声。
她是自来熟的性格,不过一天功夫,就已经和周围的学生打通了关系,语气熟稔地依次向他们道早安。招呼轻轻快快地打了一圈,等视线落到后桌,却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江月年的座位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身后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班里绝大多数人都是两两坐在一起,只有他独自待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身旁空空荡荡,没有同桌。
“秦宴同学。”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仍然是轻快活泼的语气:“早上好。”
低头看书的少年冷冷抬眸,没出声。
在见到秦宴本人之前,江月年一直以为他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性格温吞的乖学生,毕竟从进入高中的第一次月考起,这个名字便一直霸占光荣榜第一名,甩出第二名十多分的成绩——
她本人就是那个悲催的万年老二。
然而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秦宴没戴眼镜,性格更不温吞,一双黑漆漆的凤眼微微上挑,从眼尾蔓延出冷冰冰的寒意。
他长了张称得上“漂亮”的脸,与当红小生们柔软无害的漂亮不同,秦宴面部线条冷峻流畅,高挺鼻梁与苍白紧抿的薄唇都透露出惹人心惊的侵略性,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看上去又冷又凶。
事实是,他也的确独来独往,身边没有朋友。
秦宴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一眼,指尖微微一动。
然后在小姑娘“来吧来吧快来和我说早安”的目光里垂下眼睫,拿着课本站起身子,毫不留恋地转身从后门离开教室。
江月年:?
江月年自信心受挫,生无可恋地往裴央央怀里钻:“被、被讨厌了。”
她本来还打算跟年级第一做朋友的,好气。
“别在意,秦宴他就是这种性格,基本不会搭理人。而且每次早自习去走廊背书是他的习惯,那人不喜欢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前桌的薛婷闻声回头,为了防止被巡逻的老师抓包,特意用英语课本挡住大半张脸,“已经好久没人愿意主动跟秦宴搭话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江月年用鼻子轻轻吸了吸气:“为什么?秦宴他怎么了吗?”
“你居然不知道?”
女生们谈及八卦,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薛婷有些惊讶地整理好坐姿,语气是说书一样的抑扬顿挫:“我初中也和他一个班,那会儿秦宴就是一副对所有人爱搭不理的样子,任谁跟他打招呼都不会回应,总是独来独往,傲得不行。本来吧,他在我们眼里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学霸,说不上有多讨厌,直到初二发生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接近他了。”
一旁的裴央央听懵了,呆呆回了句:“啊?”
“我们班有个男生被混混勒索,恰好被他碰到。秦宴赶跑那几个混混后,男生正想向他道谢,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喘息和咔咔咔的磨牙声。他被吓得不轻,抬眼就看到……”
周围有不少学生被八卦吸引过来,薛婷故作神秘地压低音量,朝江月年靠近一些:“秦宴浑身发抖地朝他扑过去,表情凶得像是要吃人。他大喊大叫地跑开,等跑到拐角时回头,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追上来,而是蹲在墙角边,一下又一下地,用脑袋狠狠撞墙。听说墙面上被撞得全是血,秦宴却一直没停——看那副样子,精神多少有点问题。”
难道学生们会如此疏远他。
性格冷漠是一回事,精神失常、无缘无故袭击人,就全然是另一回事了。不少人都是头一回听见这种事情,叽叽喳喳闹翻了天。
“说起来,秦宴还有个特别奇怪的点,他不是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吗?高一有回班级大扫除,他捋起袖子去擦窗户,我当时正好路过,不经意往上一瞟——”
有人兴致勃勃地接话:“秦宴的那条手臂,怎么说呢,满满一片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密密麻麻,几乎没一块好肉,真是把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我之前还纳闷,他为什么大夏天也不露肉,原来是为了遮伤。”
“好吓人,他是受了什么虐待吗?”
“他精神有问题,指不定伤口就是自己弄的呢。”
“他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干嘛傲成这种德行,难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我可听说他住在长乐街那个贫民窟里。”
七嘴八舌的议论四起,少年人说话口无遮拦,虽然很多时候其实并无恶意,吐出的词句却字字伤人。
江月年默默听她们说完,等周围的声音慢慢停下,终于满脸严肃地开口。她抬高了音量,刚一出声,就把周围窸窸窣窣的杂音全部压下来:“可是,家境和精神状况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东西,秦宴同学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本身并没有太大问题吧。”
她说着顿了一下,低低补充一句:“而且,如果他真的……不太对劲,说不定之所以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就是不想伤到别人。”
“你要这样子想,逻辑好像也没太大问题。”
薛婷挠挠后脑勺,若有所思地停顿好一会儿,忽然坏笑一下:“秦宴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倒是这位江月年小同学,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哦。”
江月年当场否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绝对没有!”
“何止感兴趣,她可是珍藏了好多好多年级第一的试卷。小说里不是经常会写吗?年级第一和第二名之间的恩怨情仇。”
裴央央毫不避讳地揭她老底,吓得江月年睁大眼睛赶忙伸出手,试图捂住这丫头的嘴巴,却被对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每次月考后,年年都要一边嚷着‘为什么秦宴分数还是比我高’,一边悄悄从老师那里讨他的试卷来复印。看完后还一个劲告诉我,他的英语怎么能拿满分,数学压轴题居然还有那么简单的辅助线做法巴拉巴拉。”
江月年拼死反抗:“才没有‘珍藏’!我这是、这是暗访敌情!”
“所以说,你对他印象不错吗?”
薛婷噗嗤笑出声,回过头来看她:“怎么样,见到秦宴本人之后,是不是觉得挺失望?”
江月年满脸颓然地摇摇脑袋:“算不上。我不讨厌他……也不想害怕他。”
只是被对方毫不犹豫地忽视,的确有点小伤心。
她答得无精打采,再抬眼看向薛婷,却发现对方不知怎么变了神态,欲言又止地盯着后门方向看。江月年心里意识到什么,也像她那样缓缓转过身去。
秦宴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