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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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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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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出来,看的獳羊肩眼皮直跳。

  众人退出来之后,全都堆在外面,营帐里一直悄无声息,公孙子都身上蹭的都是血水,还有污泥,毕竟祭牙是摔下山谷的,伤口里肯定都是泥,公孙子都是个爱干之人,平日里十分整洁,甚至在祁律看来,他就是有些洁癖,而如今他连衣裳也不换,在营帐门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会子走到左,一会子走到右,加之他的高超颜值,简直便是一场开了洗脑模式的T台走秀。

  同样走秀的还有祭牙的亲叔叔祭仲,祭仲也一改平日里稳重的形象,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和公孙子都正好一个走到右,一个走到左,两个人来回来去的在营帐门口/交替,看的祁律有些头晕,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眼看着太阳便要落山,医官进去已经足足两个时辰,只见到寺人和宫女不断的端着热水进去,端着血水出来,进进出出,忙碌不已,却一点子声息也听不到。

  就在众人越来越焦躁的时候,“哗啦——”营帐帘子再次被打起来,这次不是寺人也不是宫女,而是医官从里面走出来。

  医官走出来,狠狠吐出一口气,还没开口,一帮子人全都冲上来。

  “祭牙可醒了!?”

  “医官,我侄儿可好?”

  “祭牙如何了?”

  医官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话,自然应该回答亲属的话,但是天子还在跟前,祁律看着这场面,突然有一种妇产科病房门口的错觉……

  医官连忙说:“天子,诸位,不要惊慌,祭小君子已然脱离了危险。”

  众人狠狠松下一口气,“不过……”却在这时候,医官又开口了,说:“虽祭小君子脱离了危险,然……祭小君子受伤颇重,且身上多处骨折骨裂,肋骨险些扎中了内脏,加之……未有及时医治,伤势颇重啊!”

  祭仲皱了皱眉,不愧是权臣,一怔见血,说:“医官,我侄儿往后可会留下甚么隐患?”

  医官沉吟说:“隐患与否,还要再加观察,小臣亦不敢妄言。”

  大家急着去见祭牙,医官退出来,嘱咐让祭牙好生休养之后,便去准备药方熬药。

  祁律随着人群进入营帐,祭牙还没醒过来,兀自昏迷着,众人全都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吵到祭牙。

  只见祭牙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说好了是老郑城小恶霸,如今却异常可怜儿乖巧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的仿佛是素缟,透露着一股不胜,因为失血过多,嘴唇乃是灰紫之色。

  虽然祭牙身上都是伤,但万幸的是,真的捡了一条命回来,众人看到沉睡的祭牙,这时候才感觉到一股真实的感觉,慢慢松出一口气来。

  公孙子都和祭仲留下来照顾祭牙,为了不打扰祭牙休息,其余人先行退了出去,祁律虽然也很想陪着祭牙,不过他这个大哥是个干的,没有祭仲那么“权威”。

  说起来祁律便很不服气了,为何祭牙的死对头公孙子都能留下来照顾,自己这个干大哥不能留下来照顾?

  祁律退出营帐,正好看到了圄犴的方向,便想起了鄫姒。

  之前姬林在众人面前对天盟誓,发誓不杀鄫姒,并且放她离开,如今果然找到了祭牙,天子必然不能毁誓,否则失信于天下,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往后还如何令诸侯信服?

  祁律眯了眯眼目,然……也不能就此放过了鄫姒,岂非太便宜了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东施?

  祁律这么想着,便对獳羊肩说:“小羊,你先回去罢,我去找一趟天子。”

  獳羊肩很聪明,一点就透,他眼看着祁太傅看了半天圄犴的方向,而且眼神“狠呆呆”的,便知道太傅要犯坏,道:“是太傅,小臣告退。”

  獳羊肩离开之后,祁律来到天子营帐门口,让寺人通传,很快走了进去,姬林看到他,说:“太傅来的正好,寡人正好想与你说说鄫姒的事情。”

  祁律拱手说:“天子,您已然发誓,如今也不好食言而肥,不过想要与那鄋瞒逆贼鄫姒血仇之人,若是论起来,说句大不敬的话,天子您还排不上号呢。”

  的确如此,鄫姒耍了郑伯寤生,郑伯寤生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鄫姒还差点杀死了祭仲的侄儿,依照祭仲的性子,也不会放过鄫姒。

  姬林点点头,说:“确实,寡人亦是如此想的。”

  姬林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应发誓,其实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寡人答应了,别人没答应,寡人放了你,却被别人抓住,那可赖不得寡人。

  只不过……姬林蹙了蹙眉,他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鄫姒这个人,阴险狡诈,挑拨离间,差点引鄋瞒入侵,姬林不能亲手将其挫骨扬灰,都是遗憾了。

  姬林一皱眉,祁律便会错了意,因着日前有绯闻,传闻鄫姒是天子的第一个女人,所以祁律还以为天子对鄫姒其实有点意思,宁肯放弃了美貌贤惠的郑姬,而喜欢样貌平平的鄫姒,看来对鄫姒是真爱了。

  祁律见他皱眉,以为天子舍不得这个“初恋白月光”,便组织了一番语言,苦口婆心的拱手说:“天子……这……这天底下会做饭的女子,应该不只是鄫姒一人,其实……郑姬理膳也不错,最近还在研究奶酪的制法。”

  姬林正在遗憾,哪知道祁律突然开口谈起了“会做饭的女人”,还说什么郑姬在做奶酪,奶酪是甚么?

  姬林听得迷迷糊糊,又看到祁律的脸色十分之诡异,词不达意,言辞磕磕绊绊,仿佛生怕戳破了自个儿的自尊心似的。

  姬林揉了揉额角,说:“太傅到底要说什么?不如直说罢。”

  祁律拱手作礼,说:“既然天子让律直言,恕律多嘴,这鄫姒心机深沉,而且心狠手辣,实非天子良配,倘或天子更为偏爱会理膳的女子,律窃以为,其实郑姬理膳水平也不错,天子不如考虑一番郑……”郑姬。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姬林越听越觉得糊涂,越听越觉得糊涂,不过这糊涂到了极点,突然明白了什么,抬起手来,一把捂住了祁律的嘴巴。

  “唔……”祁律还没说完,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差点连鼻子一起给捂住,眼眸眨了眨,一脸不解看向姬林,难道……天子爱见鄫姒爱见的不可自拔,连“坏话”都不叫说?

  姬林已然捂住了祁律的嘴巴,不让他再说“胡话”,哪知道祁律眼睛通透的厉害,简直会说话,眼眸不断的滚动着,一看便是在乱想。姬林赶紧阻止了太傅的发散思维,苦笑说:“太傅,你不会以为寡人……爱见上了那鄋瞒逆贼了罢?”

  祁律还被姬林捂着嘴巴,姬林不敢把手放下来,唯恐一放下来,祁律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儿来。

  祁律无法开口,因此只能点点头。

  姬林这才无奈的把手放下来,揉了揉额角,说:“寡人为何无端端的要去爱见那个鄫姒?难道不是太傅你对那鄫姒心生爱慕么?”

  “爱……爱慕?”祁律发懵的时刻十足难得,一脸迷茫的看向姬林,似乎姬林说了什么拗口的文言古语,竟是令他听不懂了。

  祁律指了指自己,说:“天子怎么会误会如此?”

  “误会?”姬林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说:“太傅并不爱慕鄫姒?”

  祁律摇了摇头,说:“律不敢欺瞒天子,律对那逆贼确无半分多余之心。”

  姬林一听,更是欢心,脸色瞬间欢愉起来,仿佛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子,又仿佛是偷吃了冰激凌的大狗子,恨不能摇尾巴。

  姬林恍然松了口气,说:“原是误会。”

  祁律十分不解的说:“天子不是对鄫姒有意,所以才把鄫姒从律的身边调遣过去?”

  姬林顺口说:“如何是寡人爱慕于她?太傅身边一直没有宫女伺候,突然多了一个鄫姒,寡人是因着以为太傅爱慕鄫姒,这才把故意把鄫姒从太傅身边调开的。”

  等等……

  祁律脑袋里又有点懵了,天子以为自己爱慕鄫姒,所以把鄫姒从自己的身边调开,放在了天子身边?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逻辑?祁律突然有点子不明白了,只觉得有一句话说的十足在理——君心难测!

  姬林顺口说完,突然一愣,他和祁律似乎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何自己会因着以为祁律爱慕鄫姒,所以便把鄫姒从祁律身边调开?

  因着……姬林不想让太傅的心里装着别人,只能装着他姬林一个人。

  姬林想到这里,心头突然一惊,自己为何会有独占祁律的想法?而这种想法,仿佛是滋生的草芥,怎么割也割不完,又有如发酵的怒火,疯狂席卷着他的五脏六腑……

  “天子?天子?”

  姬林正在“发呆”,感觉有人碰了自己一下,是祁律,祁律唤了他好几声,姬林却仿佛入定了一般,怎么也叫不醒,只好斗胆轻轻碰了姬林一下。

  祁律的体温有点低,触碰在姬林的手背上,酥酥麻麻的,那股酥麻的感觉瞬间冲上头顶,不断的放大回荡。

  “啪!”姬林猛地一抖手,竟然下意识甩开了祁律的手掌。

  祁律一愣,没想到天子反应这么大,以往也不是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不过天子的心思不要猜,如今的姬林经过王子狐篡位、卫州吁谋反、鄋瞒入侵这三件事件,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天子,而不是祁律刚刚认识的那个大男孩了。

  祁律赶忙拱手说:“律失礼,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方才只是突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极其后悔,说:“是寡人失态,太傅,没有弄疼你罢?”

  祁律摇头,依然十分恭敬的说:“律无事。”

  姬林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时候:“鄫姒的事情,寡人既然已经发誓,便不好毁诺,寡人以为,这最想要将鄫姒千刀万剐之人,非祭相莫属了……正好,便当是寡人送给祭相的一份大礼罢。”

  此时的祭仲正在郑伯寤生的营帐中,郑伯寤生亲自去看望了祭牙,但是祭牙一直没有醒过来,郑伯寤生便找祭仲单独说几句话,祭牙便由公孙子都照顾,两个人往营帐去说话。

  营帐之中再无第三个人,郑伯寤生坐在系上,说:“祭卿也坐。”

  祭仲却恭敬的说:“君臣有别,仲不敢。”

  虽平日里祭仲也很恭敬,但往日的恭敬充满了体贴和唯命是从,而今日里的恭敬则是充满了各种疏离,和浓浓的冷漠。

  郑伯寤生听到他的语气,心中十分不满,身为国君的火气瞬间又要爆发出来,只觉得头疼不已,却硬生生压制下来,说:“如今牙儿已然找到,祭卿……便不要辞官了。”

  祭仲听罢,只是轻笑一声,说:“君上大才,必然可以培养出第二个忠心耿耿的祭足。”

  “你非走不可么?”郑伯寤生的怒火全都写在脸上,说:“你我年幼便相识,你可曾记得当时许下的诺言,要助孤安国,要助孤成为令天子诸侯都朝拜的霸主!可如今你却要撒手离开!”

  祭仲的表情仍然淡淡的说:“是仲当时年幼,不知轻重,夸下了海口。”

  郑伯寤生听他油盐不进,深吸了两口气,终于收敛了怒火,站起身来,走到祭仲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说:“是孤错了,孤给你赔不是,牙儿的伤势你放心,孤会用宫中最名贵的药材为他医病,请天下最厉害的医师为他诊脉。算孤……求你。”

  祭仲一震,慢慢抬起头来,郑伯寤生的言辞十分恳切,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国君的身段和威严,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营帐外面的寺人说:“君上,周公求见。”

  周公黑肩这个时候来了,也不知为的什么事儿,周公乃是公爵,而郑伯寤生是伯爵,中间还差着侯爵一个等级,尤其郑伯寤生现在得罪了天子,被人抓了一手的把柄,也不好“耍大牌”,便说:“请周公。”

  周公黑肩很快进来,脸上带着温柔又亲和的笑容,配合着一身黑色的官袍,显得体态高挑又风流,果然是一派风流倜傥,但却是奸臣挂相的风流倜傥……

  黑肩走进来,拱手说:“郑公,黑肩叨扰了!”

  郑伯寤生换上笑脸,说:“不知周公深夜前来,可是有甚么急事儿?”

  黑肩笑眯眯的摆手,说:“并非甚么要紧的事儿,只不过天子催促的紧,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好受累跑腿儿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祭仲,说:“其实是这样儿的,黑肩斗胆前来,并非有事儿与郑公您说,而是天子让黑肩带话儿给祭相……”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睛,黑肩假装看不懂他的脸色,笑着对祭仲说:“祭相啊,天子说了,他已然在众卿面前许诺,放鄫姒离开,所以不好毁诺,一会子在行辕门口,天子便打算放人。天子又说,只要鄫姒离开行辕,是抓是杀,那便挨不着天子的事儿了,一切……还请祭相看着办罢。”

  黑肩大半夜的到了郑伯寤生的地盘子来,却是传达天子对祭仲的恩惠,姬林故意卖了祭仲一个人情,让祭仲去抓鄫姒,祭仲愤恨鄫姒害他的侄子,必然对天子感恩戴德。

  方才郑伯寤生只差一点点,便能让祭仲答应不离开,而如今,全都被阴险的黑肩毁于一旦,因着郑伯寤生那两句“花言巧语”,远远不及姬林实打实的恩惠实诚。

  祭仲果然十足感动,眯起眼目,拱手说:“还请劳烦周公传达,便说仲谢过天子大恩大德!”

  恶人这种事儿,便是应该让奸臣来做,黑肩来做再合适不过,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辞,都恰到好处。

  黑肩笑着说:“敢情好,那黑肩便不打扰二位许久了,先告辞。”

  天子遵守承诺,果然要放了鄫姒,大半夜的,便让人去圄犴将鄫姒提出来。

  鄫姒脖子上还架着枷锁,被虎贲军团团包围,从圄犴走了出来,她面上都是兴奋的笑容,看到姬林和祁律,便说:“如今该放了我罢!我想周人的天子,应该不会做毁诺的小人!倘或天子毁诺,失信于人,往后便再也无法治理天下,别说是我们鄋瞒,就连你自己的国人,也会看你不起!”

  姬林幽幽一笑,说:“寡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惹来你这个逆贼这么多话?”

  祁律笑着说:“天子,有这么一句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小人心里头都是坏心眼儿,所以看谁也都是坏心眼儿,她自己食言而肥惯了,便害怕别人同样食言而肥。”

  鄫姒咬着后牙看向祁律,她虽知道祁律在骂她,但是听到姬林和祁律的话,却莫名的欢心起来,不为别的,鄫姒可不是贱骨头,而是因着这么一听,姬林的确是打算履行承诺,放自己离开的。

  鄫姒说:“既是如此!快,放我离开!给我松绑!”

  姬林摆了摆手,对于鄫姒嚣张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气怒,虎贲军立刻上前给她卸掉枷锁。

  姬林淡淡的说:“寡人不会毁诺,你走罢。”

  鄫姒死里逃生,当下什么也不再说,立刻发足狂奔,冲着行辕大门直接冲了出去,果然,没有人阻拦他,虎贲军目不斜视,执戟而立,权当鄫姒是一只蝼蚁,毫不起眼。

  鄫姒放足狂奔,心中狠狠松下一口,哪知道她刚吐出一口气来,便听到身后“踏踏踏踏”的声音,是马蹄之声。

  鄫姒回头一看,果然是一骑骏马飞奔而来,马蹄飒沓,在黑夜之中,那匹白马犹如恶鬼,夹着风势飞扑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人,可不便是祭仲?

  祭仲背着箭筒,手搭长弓,“嗤——”一声将弓箭拉满,别看他是个文臣,平日里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但是拉弓的姿势霸气十足,夹杂着一股狠戾与凌厉。

  鄫姒大惊失色,不敢停留,快速没命的向前跑去。

  “啊——!”瞬间却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混合着一嘴的牙齿,竟然掉了三四颗。

  然而鄫姒顾不得她的牙齿,因为她的腿上中了一箭,疼的撕心裂肺,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身后的马匹狂追而来,不断逼近,鄫姒大吼着:“周人狡诈!!周天子食言,你们不是说放了我吗?!为何不守信用!”

  姬林此时慢悠悠的从营地里晃出来,淡淡的说:“寡人如何食言?寡人且问你,寡人方才是否令虎贲军为你松绑?是否让你跑出行辕?便是此时,寡人也没有令人抓你,但是……你险些害死祭相的亲侄儿,这笔账,自有人跟你清算,寡人便管不着了。”

  鄫姒一愣,没成想姬林竟然也摆了她一道。祭仲坐在马背上,已然到了她的跟前,鄫姒无法爬起来,大喊着:“你骗我!!你们都诓骗我!”

  姬林说罢,也不多说,似乎懒得多看鄫姒一眼,对祁律说:“太傅,走罢。”

  祁律点点头,他也不喜欢看这样的场面,余下的事情,便交给祭仲去做。

  两个人从营地门口回来,一路上还能听到从营门口传来的惨叫声,一声一声相当凄厉,祭仲可是未来连立郑国三君的不世权臣,得罪了这样的狠角儿,能有甚么好下场。

  祁律走回来,夜色已然深了,再过一会子便要午夜,但是他不放心,还是想要去看一看祭牙,祭牙一直没醒过来,着实令人放不下心来。

  “太傅!太傅!!”獳羊肩迎面跑过来,十分慌张,眼看到姬林,赶紧行礼,说:“拜见天子。”

  随即又立刻站起来,说:“天子,太傅,祭小君子醒了!”

  “醒了?”祁律一阵欢喜,当即都忘了天子,立刻向祭牙下榻的营帐跑过去。

  獳羊肩的话还未说完,其实还有半句“但是……”,然祁律与姬林根本没有听见,便急匆匆而去了。

  “呜——”

  “呜呜呜……”

  “呜呜!疼——疼……”

  祁律刚刚来到营帐门口,还没进去,便听到一阵阵哭声,特别可怜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祁律赶紧冲进营帐,一进去,便看到祭牙果然醒了,正哭的撕心裂肺,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湿透了衣领子,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还不停的踢着腿,而照顾祭牙的公孙子都此时一条大长腿膝盖曲起抵在榻上,另外一条腿踩在地上,双手压住祭牙,俨然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模样!

  祁律一愣,什么情况?

  只听到祭牙口中哼哼唧唧的哭着:“呜呜——疼!呜呜……疼……疼……”

  何止是祁律,姬林进来都懵了,还以为公孙子都趁着祭牙昏迷,正欲施暴。

  公孙子都眼看到有人进来,松了口气,说:“天子,太傅,快来帮子都一把。”

  郑国公孙要对病患施暴,竟然还找人来帮忙?这也太重口了罢?便在祁律多想之时,公孙子都连声说:“祭牙似什么也不记得了,再这样闹下去,伤口撕裂都是小,骨折之处恐怕又要错位。”

  祭牙肋骨骨折了好几根,倘或错位扎穿了内脏,在这个年代可是没救的,祁律和姬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一同压住乱动的祭牙。

  獳羊肩方才想说的“但是”,正是如此,祭牙跌下山崖,伤及了头部,别说狗血的失忆了,连语言神经似乎都有创伤,神智犹如一个孩童,而且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蹦出几个单音,要不然就是哭闹。

  他醒过来之后,谁也不认识,一直在哭闹,一闹腾起来伤口就疼,越是疼便越是闹,公孙子都又不敢真的用力怕伤了他。

  祁律和姬林赶紧过来帮忙,祭牙往日乃是老郑城的小恶霸,已然够能闹腾了,如神智缩水,没成想更能闹腾,好几处伤口撕裂,哭的可怜兮兮,直打噎膈儿,仿佛他们都是欺负自己的坏人一般。

  祁律手足无措,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祭牙突然不哭闹了,平息下来,瞪着一双红彤彤,犹如小兔子一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向祁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对祁律伸出手来。

  祁律心头一喜,还以为祭牙认出了自己,连忙就着祭牙的手,赶紧抱住他,姬林一看那两个人紧紧相拥,心里怪怪的感觉又生了起来,仿佛吃了什么酸涩的东西,烧心。

  却听祭牙用可怜兮兮的声音,树懒一样抱住祁律的脖颈,打着噎膈儿说:“娘!”

  姬林:“……”烧心的感觉,莫名缓解了一些。

  祁律:“……”我不是你娘,我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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