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修)
神情平淡,没有往日的嬉笑情绪。
“师父?”
“从绥汐来我这里用紫金云鼎洗髓之后我便在想。”
丁香觉得今日沈亦安很不对劲,她暂时放下手中的活儿,担忧地走了过去。
“师父你别吓我啊,这件事的确是大事。我知道你表面虽嘻嘻哈哈的,可心里还是记挂着,只是拉不下面子……”
“不是。”
最开始时候得知紫金云鼎将绥汐的七情六欲给炼化了的时候他的确慌了那么一会儿,可因为想着对方跟的是容予,所以没有那般不安。
在此事发生之前,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差错。
这紫金云鼎是沈亦安的灵宝,他自然知晓它的作用。
尘渊来询问时候也只是担心,他也慌忙赶去确认。
而事后仔细想了下前因后果之后,沈亦安发现有什么东西一直被他忽略了。
“丁香,你之前在紫金云鼎里也洗髓筑基过对吧?”
“啊,是的。”
丁香作为沈亦安的真传弟子,他自然是希望她能够洗髓得更加彻底。
于是便也将她投进了炉鼎里。
可她却没有被炼化七情六欲,一切都顺遂极了。
在丁香这个年纪里,是不该会有炼化七情六欲的可能的。
紫金云鼎主要炼化的是七情六欲之中的[情],但都会有所保留。
千年的炉鼎有灵性,不仅会根据自己的判断来炼化,也会随着被炼化的人的意愿来褪去摒除的杂质。
“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师父,我自十岁入青霄凌云跟了你,之后每日都是浇花草炼丹药,被搞得蓬头垢面,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谈情说爱?”
“我是问你入青霄凌云之前有没有。”
沈亦安表情严肃,让丁香莫也跟着名紧张了起来。
“没,没啊,我当时年纪那么小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啊……”
沈亦安像是完全确定了什么后放松了下来。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些,慢慢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是啊,你那时尚不知情爱,哪里有什么炼化七情六欲的可能。”
“可你那绥师妹,不知为何小小年纪竟像个看破红尘的佛修似的如此排斥这些,心里只想着清心寡欲呢。”
也正是如此,这才出了沈亦安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没有想到,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往这个地方想。
二八年华,却想着断情绝爱。
这紫金云鼎根据她潜意识里强烈的意愿,所以自然也将其当作糟粕给一并炼化了。
沈亦安想明白了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还是有些发愁。
那这件事该怎么与剑祖说呢?
先认错,再告知他——
[你徒弟可能怕跟你修行误入歧途而下定决心断情绝爱?]
这一切归根结底是自己贪天灵根资质的错。
以为这既能帮绥汐更彻底的洗髓,他也能滋养下炉鼎,互利互赢的事情。
却不想出了这样的岔子。
沈亦安有点儿头大。
他知道他要完了。
想到这里他认命似的往后一躺,继续靠在了藤椅上装死。
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毫无生气。
……
凌云峰这边,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没找到适合自己道法的绥汐正面色失落地坐在一旁台阶上。
“师父,你说是不是魂灯测错了啊,我的资质可能没有它以为的那么厉害……”
自她被测出是天灵根之后,整个青霄凌云乃至修真界都传开了。
毕竟是千年一遇的体质,人人都极为艳羡。
可就是被吹的如此牛逼的体质,在绥汐手中连个基础的道法测试都过不了。
明明她看得懂,可真的测试起来却怎么也不得要领。
周围的同期的弟子都已经选好了道法开始修行,就她还在反复测试,却毫无成效。
“不是你的问题。”
容予温声安抚道,他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绥汐面前的几种道法测试法器上。
剑心通明的镜面凝了灵力在上面依旧斑驳。
灵果的种子试着催发也不见丝毫绿芽儿。
五行不可修,剑道尚不明。
那便只还差最后一种可能了。
“……绥汐,你随我去一处地方。”
容予起身对还在对人生陷入迷惘的少女说道。
他一身白衣胜雪,脸上少有的凝重。
绥汐跟着容予过去,是一处平日自己从未去过的僻静林里。
倒不是容予不允许自己进去,而是那里隐蔽幽深,很难让人发现。
他挥了下衣袖,面前遮掩的树木如云雾般被挥散开来。
后头一潭池水,上头隐约氤氲着水汽,映衬着葱茏春。色,很是清幽。
“这是静心池。”
看出了身后少女的疑惑,容予出声解释。
“啊我知道,之前拜师大典那兰草蘸的便是静心池的水。”
绥汐记性不错,尤其是自己感兴趣和不知道的,她都记得很牢。
“好像说是用来清心寡欲,以防修者误入歧途……?!”
她一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脸愕然地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容予。
“师父!我没有!我冤枉!我虽然以前的确很喜欢您这种类型,不过我现在心如止水,对您只有尊敬之情绝不会心生妄想啊!”
容予一顿,听到那两字[喜欢],他也不知怎么回事耳热了些许。
他薄唇抿着,长睫之下那双眸子似此时的清澈的池水,稍有一点儿涟漪便能清晰可见。
“休要胡言。”
“我带你来这并不是警示你清心寡欲……”
容予觉得这话怎么说也不对劲,他思索了一会儿。
“你之前测是五行和剑心通明道法都与你体质不吻合,这静心池是用来测试你能选择的最后一种道法。”
“你且先淌过这池水试试,如若觉得冰冷刺骨便立刻上来。”
但凡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有强弱的程度之分。
很难被打动与共情的,淌过去池水则冰冷,反之则温热。
绥汐看着冒着热气的池水,心下疑惑却并没有多话询问什么。
她将裤脚挽起来些,不知道为什么,脚还没有落下便觉得那水汽变成了寒气,凝成了霜。
少女脚被冻的缩得弓起了些,咽了咽口水。
“师父,我还没放下都快冷得脚指头都没法动了。”
容予听后面色冷凝了些。
他上前一步将绥汐从静心池边扣着手腕拽了过来。
绥汐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神情这般严肃,她试着动了动手腕。
而意外的是容予并没有松开。
她心下莫名有点儿排斥这种接触,说不上来原由,就是不大舒服。
绥汐思索了下,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一丝暖流顺着她手腕方向传来。
是容予凝的灵力。
“师父?”
“你之前是如何洗髓的?”
绥汐看着他紧皱着眉,不大明白出了什么事。
“我是在沈长老的紫金云鼎里洗的髓,因为洗髓的药草没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师父?”
容予薄唇往下抿,周围的水汽氤氲,更衬得他神情淡漠。
“没什么问题,只是洗的太彻底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垂眸注视着绥汐疑惑不明的神情。
“……绥汐,你的七情六欲也被紫金云鼎一并洗了大半。”
绥汐愣住了,一时半会儿没从这个巨大的信息之中反应过来。
容予看她这样怔然的模样,心下一凝。
尽量放柔语气安抚着少女。
“你放心,为师会让沈亦安给你一个交代。”
“还有那洗去的七情六欲,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
他指尖微动,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剑剑身浅白,可在光线之中又隐约泛着天青的光泽。
似天青色烟雨,朦胧却凛冽。
绥汐不识得这剑,但若是此时顾长庚在此一定会惊愕至极。
不为别的,此剑名青霄,是容予的半身。
显然,他是真的动怒了。
绥汐还没反应过来,她感到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一松。
容予便如云烟,转瞬消散了身形。
正愁着如何去给容予交代的沈亦安还咸鱼躺在藤椅上。
不想“轰隆”一声,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缥缈峰上。
他一惊,鲤鱼打挺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顺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沈亦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容予执着青霄剑,眉眼冷冽。
平日里温润的气息全无,恍惚之间,沈亦安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与魔尊对战时候的那个冷面修罗。
“剑,剑祖,您听我解……?!!”
沈亦安话还没说完,容予远远挥剑而来。
剑意凛冽,湛蓝天空一瞬乌云翻滚,整个青霄凌云都一并黯了下来。
他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下意识防御些许,却并未闪躲分毫。
沈亦安用灵力附着支撑着,可整个人都险些没有站稳。
然而在青霄剑落,预期的疼痛和神识震荡并没有落在身上。
半晌,沈亦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除他所处位置之外,缥缈峰整片他辛辛苦苦培育的灵植都毁于一旦了。
是被剑风给削掉的,土里连片完整的叶子都没有留下。
“绥汐的事情,我已知晓。”
空中有叶子落在剑刃。
容予挥了挥,那叶子便瞬间消散成了灰烬。
“我是她师父,总得给她一个交代。”
沈亦安痛心疾首地颤抖着将从蓬莱移栽的一株近千年的灵草给捧在手中,险些停止了呼吸。
他心痛的无法说话,失魂落魄,一片一片,爱怜地将残叶收敛在手中。
容予见此没有动容分毫。
他将手中的青霄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往一旁的丹炉房扫去。
“剑,剑祖!”
沈亦安瞧见了整个人都慌了,收着手中的残叶连忙走了过来。
途中险些左脚绊了右脚摔倒在地。
“这片灵植我视若珍宝千百年,您既然将其一并削了已然给了我极惨痛的教训!那便就此事了了吧!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将绥汐的七情六欲给融了放回去的!我发誓!”
容予眼神一凛,瞬间让沈亦安闭了嘴。
他喉结滚了滚,想要说话却不敢开口,眼神恳切近乎哀求地看向容予。
“那紫金云鼎恐怕会再引起些祸端,以后你便用其他炉鼎炼丹,它暂时交由我保管。”
沈亦安一听心下急切至极。
这灵植被容予这么一剑毁了他也认了,可紫金云鼎如若再被收回,这双重打击他实在承受不住。
灵植被毁本就让他心痛得如被人杀了父母,紫金云鼎再没了便连家里传宗接代的娃也跟着一并没了一般。
“剑祖!您可否听我说上一句!这件事虽是起因在我,我也认了,任凭您削了我的灵植!可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当年我徒弟在紫金云鼎里炼化出来,资质更甚,且无此差错?”
容予走向丹炉房的脚步一顿,冷着脸色回头看向他。
沈亦安倒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意会到容予同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稍微松了口气,面上一派严肃。
“这紫金云鼎虽认为人的七情六欲是糟粕,可真正是否炼化却取决于人的意愿。”
“剑祖,或许这其实是她心之所愿。
“因为她认为,七情六欲里有些东西并不是必需的。”
沈亦安顿了顿,注意到容予越发冷下来的脸色。
他咽了咽口水,迟疑地说道。
“……比如?”
他听了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容予问的是什么。
因为那紫金云鼎炼化出来的绥汐七情六欲的丹药里,被她认为不必要的东西都会出现在上面。
只要稍微感知便是。
沈亦安感知过,所以知晓。
他思索了下,不知道该如何说。
“大部分是男女之情,还有一些欲.望邪念……”
沈亦安解释的费劲儿,说不全面。
他想要拿一个贴切的事物说明,能让人产生强烈占有**和爱意的事物。
沈亦安抬眸瞥见容予俊美如斯的面容,心下一动。
没经过什么思考,话便脱口而出。
“比如您。”
容予瞳孔一缩。
原本如湖面平静的心里似被人扔了一颗小石子,砸了进去。
泛起的不是千层涟漪,而是巨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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