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坞城旧事(7)
的人马得信便动,比他们先一步到,此刻驱逐了外围骚扰,已先一步入城清理残骸。
苏槐序径直去了唐营,本以为骆校尉骁勇,就算外城毁了,唐营怎么都能抵挡十数日。谁知这里焚毁极其严重、差不多已成了平地,原来的院落屋舍皆不再,连校场也被掘地三尺般翻了一遍土。
他反复穿过善后的兵士,未寻到骆校尉,更没找到同门的踪影,唯有三三两两的伤员或死尸被抬出去。
他们自幼习武自保不难,姚师姐功夫还不错,苏槐序揣测他们在哪里忙着帮人救人,急忙步出唐营。
有裹了围巾的妇人认出他,指路说他们在医坊。
医坊不过一个避风的大帐篷,苏槐序想不通它如何能在铁骑下保存?只是他匆忙过去,见到的是临时再建的蓬,和摆放整齐的众多尸骸。
有的沙土隆起一片,似是新葬的痕迹。
他木然地走过去,在焦灼的日光里将那些人的面庞一一辨认,数了有两百三十九,最后便来到那些凸起的沙丘边。
唐营的需要清点上报,基本都在这里了。要是居民,不少就地掩埋,还有活着的大部分被护送去邻近州府。
干活的兵士看他找得辛苦,提了一句又弯腰忙碌。
苏槐序转身要走,都护府的年轻校尉在不远处等了许久,与他目光相接,便上前朝他郑重抱拳。
他们调查得不多,但若是那些万花医者倒有迹可循。居幸存的坞城人说,一次暴雨后病患增多,他们曾在苏毗的骑兵突袭后去城里医人。而火正是从那里起的,烧得太大太快,密闭的房屋内反而保全了下来。都护府的兵马赶到后,也的确在外部焚毁的屋舍内发现了他们。
只恐大劫后尸骸成山有瘟,他们记录了相关,将他们埋在骆校尉一块儿。
苏槐序茫然地接过他递来的名册,就着他翻开的那一页,看到那里未有姓名籍贯,唯有样貌身形性别,草草书就一个个曾经活着的人——
胆小又好学的师弟,淡漠又心慈的师兄,还有温柔细心的庄师姐和大条却真挚的姚师姐。
还有骆校尉,骆校尉怎么也能?
都护府的年轻将领遗憾摇头,苏毗骑兵也就罢了,后来他们趁大火来袭,问吐蕃“借”了不下千人,不知怎的竟从城池侧门偷了进来,致使本就人数劣势的唐营腹背受敌。
他们也是发觉吐蕃动向异常才先行赶到,到的时候,骆校尉已战死,就悬在唐营的那片焦土上。
苏槐序缓缓点头,双手将名册奉还,转身再去看那些沙丘。长长久久,模糊的不止有一个个隆起的轮廓,还有眼前的视线。
沙城长老们囤积居奇,自然也认为坞城城主或唐营堆金积玉。他们失了坞城也失了奴隶,更没了精壮的驼队,便时时刻刻想着报复。苏毗人与逃走的沙城祭司联手,目的明确简单,便是要攻破坞城、劫掠财富。
火是从城内起的,似乎他们早早伪装成商人混入城,里应外合烧了坞城、平了唐营,还杀了沙镇逃出来的上百困苦居民,而后一路逃回了吐蕃。
邻近州府刚好驻兵调动,匀不出更多人前来防范。骆校尉警觉求援,可苏毗的袭击来去得如积雨云一般快,信兵未归,坞城已没。
唐营已成了那般模样,收治的病患、好转的“小安”姑娘,生的希望被统统掐灭在大火里。
就在不久前,姚师姐还埋怨简师兄不听劝告。苏槐序盯着那些沙丘看了很久,没上前挖开一看究竟,倒和简师兄一样半盲了两天。
他安静地坐或躺,听校尉与都尉们交谈,更多时只听得风岩呼号的空响。等眼睛恢复了,他发觉那些沙丘又多了许多,似有余烬仍在烧。
安西都护府的人马陆续来了不少,有的追至山脉附近、歼了一整支快骑。此事亦惊动了鄯州与陇右军,他们迅速构筑防线,有更多的兵士与增援开拔上路。
一同前来的江湖侠客帮着搜寻沙镇人踪迹,没几日便将老朽跟不上吐蕃的长老与祭司从遗迹后逮了回来。
苏槐序又在坞城停了些时日,待人来了又往,才随着回迁的队伍缓缓往关内道的方向去,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肃州。
蒋师妹筹集的物资还停在城外,她该在去青岩的路上,不知这趟来回和凑够的清单已成徒劳。
明明照着计划,苏槐序该去淮北再往东渡海。而这番在坞城已耽搁太久,未收到消息的柏师弟该在驿站等急了。可他自从被白砂稍灼伤了双眸,始终觉得感官有些钝,这番回肃州也没按约拜访秘书郎,而是将物资派给先前召集的同门处理,自己找了个偏僻茶馆歇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有人走进茶馆,在远离茶棚入口的桌边坐下。他们衣着褴褛却出手阔绰,叫了一壶茶又要了好几个小菜,见四下没什么人,遂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咱们怎么办?这么躲也不是个办法。跟流民队伍跟太久也容易露馅。”
“那能怎么办?咱们这病还得找人治,不如还是问问那些大夫的同门吧?这一般郎中真的治不了啊。”
“呸!你还说,要不是他们去惹沙镇,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