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流年叙(4)
卿语塞,悻悻推回杯盏,这才发现自己换了干净的衣袍卧在榻上,盖着薄被周身温暖,解下的头冠同外裳佩剑一起摆在边上,竹帘外淅沥似有雨声。
受的皮外伤都给仔细地医治包扎过,只是脾胃不足无力站起来,他稍活动了手脚,犹豫着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才三天。”苏槐序笑开,见他困窘则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你那些伤与毒,需到苗人的村落才能治。”
“什么?”荀子卿错愕不已,一把掀开竹帘,有别于焦土残垣的清冽空气登时扑鼻而来,青山绿水伴着炫目的日光一块儿现于眼前。
他们身处行舟之上,两岸青翠不见砖瓦人烟。
“按此速度,明日就可见到苗人了。”苏槐序在他身后笑道。
荀子卿猛地看向他:“洛阳尚有乱象,怎么能此时……”
“荀道长想回去,便自行回去罢。”苏槐序笑着抚平袖口,并无阻拦之意。
四周远离城郭,三日早已行出京畿道,荀子卿神色一顿堪堪坐了回去,盯着他的笑颜半晌,末了长叹一声:“殊途何必同舟?”
“同道才可再遇。”苏槐序自然地接口,见他缩进被子俨然妥协的模样,不禁朝他伸过手,“子卿与我断了往来已有两年,可打算说些什么?譬如你右膝上的伤是如何得来的?”
荀子卿闻言,原本素净的脸更苍白了些,抬手摸上膝头不语。
那是一处贯穿伤,许是一道利箭斜斜地插入骨缝、戳了一个窟窿,如今伤口收敛却仍显狰狞。苏槐序顺着师弟所指的位置替他验伤时也曾蹙眉,这种伤能避开骨头大穴已是万幸,伤了深处筋肉只能表面愈合,历经恶战又奔波不止,疼痛自是不必说,若恶化势必影响行走,弃之不理定会落下腿疾。
万花目光灼灼,朝他平摊掌心,纯阳却始终没有回握。
眼下医治与静养要看道长配合与否,荀子卿已与互通书信的数年相比判若两人,摆明不愿受他医治。
苏槐序有的是耐心,半天纹丝未动,连唇边的淡笑也未减三分。
荀子卿按着右膝,僵持不过,终是叹道:“今年入秋时拔营,防卫有所不慎,闪避不及中了流箭。”
他低低平平地陈述,听得万花笑容骤冷,盯着他洗净后白得毫无血色的侧脸,道:“秋时的伤,你却到冬日才寻得我师弟再诊疗,当真是不想要右腿了?”
与调侃师弟的肩伤时不同,苏槐序深知这种半新不旧、处理不当的伤最为棘手,反问之下自然也没有好口气,说着径直探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稍一用力便按得荀子卿面色发白。
“战时医疗匮乏,期间并未遇着万花大夫们。”荀子卿不得不吃痛坦白,话出口的刹那手上的力道便松了去。
“然后呢?”苏槐序似是满意了些,转而与他指头交扣,引他的手到了那惹眼的、旋涡似的眉心红痕处,“能让一贯谨慎机敏的荀子卿道长闪避不及的毒,想必不简单。”
荀子卿避开万花的逼人视线,思忖片刻还是轻叹道:“邺城战后中的毒,有给大夫瞧过,应是……无大碍……”
“苗疆毒师的虫毒,一旦沾染扩散极快。幸好虫毒并非活蛊,行针用药可控。在其侵蚀血脉经络前,用针催至别处,使其远离行气主脉而不得影响运功出剑——这是燕师弟的手法,他行针催毒的本事在我之上,唯有他敢于用这种办法避免强行清毒损伤根基。”苏槐序抢过话头替他说完,抬指点住他额上些微偏右的血痕,眸底已藏不住冷意,“左行气右行血,气脉顺畅而血脉被迫,时间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