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谁言不可见(3)
面屋顶,细小的流瀑贴着竹屋而过,水花笼烟沐金。
荀子卿就坐在水边,未挽发而着单衣,靠着廊柱闲散地拨弄着摆在竹台上的算筹。雀鸟少栖竹林,只有小只的喜欢跃在枝头,其余三三两两聚在此,时不时淘气地蹦上竹制的南斗六星盘。
苏槐序踩完最后一阶石阶,荀子卿便听到了,长指一动在一个略有光泽的锁盘上转了半圈指针,不无遗憾地看雀鸟四散:“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他见苏槐序目光犹疑着落在竹台上,微笑着站起来迎他:“柏师弟拿了个圆锁来问,当作给我解闷。”
苏槐序看他站在一步开外平静地与他对视,攥着药包的手指不觉越收越紧。
他忧心荀子卿状况反复,小心翼翼地不去扰他。可他毕竟是个半途学医的万花,不是被什么清修戒律门规所掣肘的弟子。如此离开他太久,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着实煎熬。
楚潇说得不无道理,肯不肯又有什么关系?他留下来相伴,还能打一架不成?
万花心思重重,玄衣墨裳立在斑驳竹影里,一动不动盯着眼前人,指上收力“啪”地将绳子扯断。
荀子卿神色一凛,忙问:“这是给我的么?”
苏槐序见他伸手,蓦地将药包背到身后,沉声道:“这不能吃。”
“阿澈……”荀子卿唤他一声,见他自始至终举止绷着,似乎了然,“我很好,真的。”
苏槐序蹙眉:“你这般独自在此与雀鸟作伴,真的好么?”
“别误了饭点。”荀子卿浅笑以对。
“我不饿。”苏槐序几乎生硬地回绝,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荀子卿微微一怔,对方控了力道却仍拿捏到位牢牢桎梏着,让他下意识抽手却纹丝不动。
苏槐序盯着他诧异的双眸,未及说什么,却听到有人踩着石阶跑上来,隔着很远就嚷嚷开:
“师兄,你多买鱼鲜河虾让人送来就算了。那些盆栽是你订的吗?他们一股脑儿运了来,现在茶庄门堵了!还有那些杂物……要是来了雷雨,就这么丢着么?”
师弟抱怨的声音如醍醐灌顶,苏槐序忽然想起雨夜的书阁,一番告诫自身须得耐心莫急,旋即懊恼地松了手:“我先走了。”
荀子卿望着他墨色的背影,直到他绕过山石再看不见,才无奈又不无留恋地转身。
柏文松也不莽撞上到竹屋,只待在半道等,不一会儿就见苏槐序没精打采地背着手下来。
“明日一早……不,最好今晚就移种过来。”苏槐序看到他便将手里的药包丢予,“把这些都放进土里,一份一盆,贴着根埋。”
“师兄唉,好长的账单。”柏文松切中要害抱怨,“眼下虽宽裕,你也收着点。”
他说归说,才入夜便真的请了工匠上竹林,将一盆盆绣球移种到半阴的山泉旁,还照了苏槐序的吩咐将花药埋在地下。如此一番忙活,他们又在屋后松软的土里圈了个圆、塞上一个种了碗莲的水缸,权当造了个微小池景。
荀子卿在边上不明所以,待人走干净了,才惊讶地看着那一片发蔫的绣球直摇头。
后半夜又是风急雨骤,新栽的球花却像是喝饱了琼浆,待第二日天明便怒放开来。
荀子卿推门开窗,入目一片灿烂,姹紫嫣红簇流水,醉花阴里微药香,不觉竟看呆了。
始作俑者欣然已至,满不在乎地立到他跟前:“山里瘴气重,栽些花草不过图个清新。”
“竹林还不够清么?”荀子卿被他的理由说得哭笑不得,可那团锦绣伴着晨曦雨露着实惹眼,怎么看都颇类仙物。
“闷了别总给柏文松解题,看看杂书也好。”苏槐序一如往常那般笑得温柔,将几本闲书递过,又将一个木盒交到他手里,“这个你替我收好,成么?”
他信手揭开,只见里面躺了一叠素笺,映入眼帘的是荀子卿自己的笔迹——这些是他曾写给他的信,完完整整装在朴实无华的木盒里,一如那曾单纯无垢的期冀。
荀子卿一时愣住,未答好与不好,只默默收了盒子又沏了淡茶与他,才递过茶盏,山下便有嘈杂声隐约传来。
二人尚不知发生何事,只见佐星野三步并做两步急匆匆跑上山,气喘吁吁替柏文松带话。
昨天入夜镇上有店铺起火,雨后火势复燃殃及了好几家。眼下伤者众,且不便都送来径山,柏文松已先行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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