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驻颜堂
皇宫,昭德殿内。
皇帝一脸黑青,指着下方跪着的身着朱色官服的年轻人骂:“韩缙啊韩缙,亏朕如此器重你,放纵你,好,好,你把自己一个世家子弟的名声随意糟蹋朕不管,你在朝中到处树敌朕护着你,可你刚刚在大殿是怎么做的!竟然当着众官的面接一半的旨!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朕也算是开了眼!你真当朕舍不得杀你!”
天子震怒,殿内侍从们齐刷刷跪着,大气都不敢出,韩缙跪直身体:“陛下息怒,出使西羌,与西羌签订战马供应的协议,臣在所不辞,保证完成,但与西羌公主定亲之礼,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他面色谦逊,但语气却坚定。
“战马是西羌的国本,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谈成?没有两国的联姻,你拿什么让西羌王信服放心?”
“陛下,臣一定有办法能够达成协议,请陛下暂缓赐婚旨意,若未能完成使命,当剐当诛,任凭处置。”
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叹口气道:“要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韩缙,你在西境立了战功回来,本来前途光明,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变得这般嫉世愤俗。即便那西羌公主你不喜欢,也自可以娶了放在府中,你再寻喜欢的去,三妻四妾也没有什么,为何如此执拗,你既出身功勋世家,又是皇亲贵族,当以国事为重。”
“臣自始至终都将姜国的利益放在首位,但臣亦曾立誓,此生不负女子,臣既无法接纳西羌公主,便不愿害其一生。”
皇帝转过头,凝视他片刻,忽然说道:“昨日你匆忙求见,急着要朕为那个蕲阳县的女子……叫什么来着,赐加封号,当时你是怎么说的?对了,还有鲁王给你做保,定当安安心心完成与西羌的联姻,合着就是骗朕去下旨的?谁给你的胆子!鲁王呢,把鲁王喊来!”
一见皇帝说着又怒了,韩缙赶紧跪着往前蹭了两步,连磕了两个头说:“臣绝不敢欺瞒陛下,也正是因为如此,臣昨天回去思前想后,才会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此事亦与表兄无关,两邦相交,并非只有联姻一途,恳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定当不负重托,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要不是朕惜才……你真喜欢那女子,不过一介平民,朕将她赐予你便是,何苦忤逆犯上。”
“陛下,不可。”
“怎么又不可了?”
“陛下既然已立她为女子楷模,难道要给人留下背信弃义的口舌?何况,她即已被赐封,便是有品级加身,我大姜法律平民尚且人身自由,更遑论有功之贵人。”
皇帝被驳得无言以对,气得要敲打韩缙,说:“我既可赐她封号,也可以褫夺封号……”这时,外头一个内侍进来报:“启禀陛下,华英县主在殿外等候,晕倒了。”
“哪个华英县主?”皇帝没有会过来。
“就是陛下昨日赐封号的华英县主,按照规定她今日来宫中谢恩。”内侍见皇帝面色不善,小心翼翼道。
韩缙一听,脸色一变,又磕了一个头:“恳请陛下传太医。”
皇帝看了看韩缙,平息了一下呼吸,翻了一个白眼,无可奈何道:“传!”紧接着便对随侍的贴身太监道:“走,回宫!”
一行人跪送皇帝离去,走到门口时,皇帝见到被从外面抬进来的林依依,只扫一眼便露出嫌恶之色,“什么乱七八糟的……”嘀咕一声后,甩了一下袖子便大步走了出去。
见皇帝离去,韩缙赶紧起身,让内侍将林依依平放在矮榻之上,一边叫再去催太医,一边急切走到她身边查看,见她脸色潮红,双眼紧闭,脸上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鬓角,眼影和晕开的睫毛膏将眼睛周围染黑了一圈。而满身的绿莹莹的叠翠华服也粘了尘土,看上去的确狼狈。
但韩缙更注意到她额头细密的汗珠和急促的呼吸,显然是暑热之症,太医还没有来,“快拿水来,”他顾不得许多,取下林依依头上沉重的发冠,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感觉到臂弯里的人如粽子一般厚厚地裹着,皱着眉将外面的披风取下,又解开扣到下巴的衣领,林依依轻轻哼了一声,仿佛从禁锢中松脱了一般,眼睛微微翕动,又闭上眼。
“依依,喝点水。”他一边捏起她的下巴,令她嘴唇微启,一边将内侍递过来的水小心地喂到她口中。水从嘴角流出来,他拿袖子擦了擦,看到她眼角黑晕,又皱着眉擦掉。
*
林依依没有想到,她第一次来拜见皇帝,就被放了鸽子。
马车连同车上的绣娘都被拦在宫门外,说明来意后,她独自一人被领到昭德殿外,领路的太监告诉她就等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皇帝早朝完了就会接见她便自行去了,空荡荡的通道上,只有前后隔了较远的如雕像一般的侍卫。
到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虽然衣服厚实捆绑甚紧,但还能忍受,想到王妃提醒的在宫内谨言慎行,她便双手交握,静静等在宫墙之下。
日头渐渐升起,皇宫内无论是广场,还是大小通道,极少看到树木,更遑论高大的树木了,林依依记起不知是什么时候看过关于历代皇宫的科普,树木少是避免刺客隐蔽。
可是没有树,偏偏这一天的日头也格外地烈,林依依身上衣服又绑得紧,头上还压着沉沉的发冠,不多会儿,林依依就觉得里层的衣服已经开始汗湿。就这样数个时辰过去,她已经有些晕眩,有下朝的官员离开,林依依勉强垂目肃立,也没有人识得她,匆匆扫过她一眼又谈论着原本的话题过去了。
等到殿外的通道再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林依依已经站了四、五个时辰,也没有人来告诉他皇帝在何处,她还要等多久,但最难耐的是当空的日头越来越热,仿佛把她架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炙烤一般,就连先前还有一点宽度的宫墙影子也在日头的移动下缩到了墙根,终于她挪动脚步打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