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算计
一夜好梦,徐晗玉醒来时却没有瞧见谢斐。
秋蝉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梳洗,徐晗玉的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瞧着。
“别看啦,谢郎君不在。”
“他去哪了?”徐晗玉有些担心,这里毕竟是北燕,他一个南楚质子怎么能瞎跑。
秋蝉摇摇头,“不知道,天还不亮他就出去了,总不可能是偷偷跑回南楚了吧。”她开玩笑说。
徐晗玉却面色一白,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栖梧宫已经不在金都的范围了,他身边监视的人恐怕也没跟过来,他若是想要逃跑,现下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南楚的小皇子还在金都,不过也威胁不了他。
秋蝉见公主没说话,也有些慌张,“奴婢瞎说的,谢郎君这么喜欢公主,哪里就舍得跑了。”
徐晗玉勉强一笑,“喜欢哪里比得上命重要,他要是跑了我也不会怪他。”
“我跑哪里去?”
谢斐踏着晨光,从门外跨进来。
秋蝉松了一口气,“谢郎君一大早上跑哪里去了,害的公主担心。”
谢斐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块卖相颇佳的糕点。
“我听说这附近的镇子上有家糕点是老字号了,你不是没有食欲吗,给你尝个鲜。”
徐晗玉怔怔地瞧着他,忽然低下头,伸手拿了一块栗子饼放进嘴里,竟还是热和的。
“怎么样,好吃吗?”谢斐就像个做了好事的孩童,等着长辈的夸奖。
徐晗玉微微摇头。
“不好吃吗?”谢斐皱眉,“看来也是浪得虚名,没事,明日我换一家给你买,你想吃烧饼还是小面。”
徐晗玉还是摇摇头,一把抱住谢斐的腰,“你不要再突然离开了,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回南楚了。”她闷闷地说。
谢斐怔住,不觉有些好笑,揉揉她的头,“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卑职哪里敢呢。”
徐晗玉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秋蝉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多余,赶紧端着水出去,迎面碰到来送膳的侍女,止住她说,“拿回去吧,公主已经用过膳了。”
“啊?”送膳侍女摸不清状况,只好回去了。
那之后,谢斐日日都在徐晗玉一旁伺候着,连秋蝉的活都干完了。
这次带来的人大多是公主府的,都是秋蝉敲打过的,只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徐晗玉的伤腿总算渐渐好起来了,这些日子金都总是没什么消息,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可越是如此,越让徐晗玉觉得不安。
“菡萏最近没有来信吗?”
秋蝉摇摇头,“没有呢,许是没什么大事需要告知公主。”
徐晗玉皱起眉头,“拿纸笔来,我问问她。”
“拿什么纸笔,这大好的天气你就在屋里缩着吗,快和我出去晒晒太阳。”
谢斐不由分说便抱起她,去栖梧宫外的山谷里赏景。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没想到春日都要渡尽了,这山谷中还有漫山的花儿。
徐晗玉坐在桃树下,看见这景色心里也觉得欢喜,指挥起谢斐一会儿给她倒茶,一会儿给她编花环。
“真难看,你怎么能把红的和黄的配在一起呢,俗气透了。”
谢斐瞪她一眼,“公主殿下,卑职生下来就没干过这种活,能编出来就不错了。”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将手里的黄花放下,换了一朵粉的。
徐晗玉笑弯了眼,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真乖。”
谢斐得寸进尺,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这样才算是奖赏。”
“哼,你就干了这么芝麻大小的事情就想要奖赏了。”
“那公主殿下还想要卑职做什么。”
徐晗玉翘起嘴巴,滴溜溜转着眼睛,谢斐最近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可得想个法子来难为他。
有了,“你前日里不是说只要我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你也给我摘下来吗?”
情热的时候谢斐什么话都说了,现在徐晗玉翻出来,他也不敢否认啊。
“那我就要天上的星星,你去给我摘下来,不然你就是在哄骗我,以后可休想靠近我。”
谢斐好笑又无奈地望着她,“换一个吧,公主殿下,卑职可没这个本事。”
“那我不管,哼,谁叫你哄我来着。”徐晗玉随口一说,就是要为难他。
夜里,徐晗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谢斐让他离远点真的就不过来了吗,往日里都要哄她睡觉的,今日却影子都见不着,可真是个善变的郎君。
忽然,窗户外传来声响,徐晗玉赶紧闭上眼。
谢斐走到她床前,看见她睫毛不停颤着,知道这是在跟他装睡呢。
他低头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有些人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吗,怎么这就睡了,明日醒来可不要后悔。”
徐晗玉睁开左眼,不相信他的鬼话,“难不成你还真去给我摘了星星?”
“你随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斐抱起她,运起轻功,几个飞跃,将她带到了栖梧宫最高处的一处峰顶。
徐晗玉有些害怕,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怀里。
“到了,公主。”
徐晗玉抬起头,看见漫天的星辰熠熠生辉,耀眼极了,时不时天际还有几颗流行倏忽滑过。
她心里喜欢极了,却还要故意说道,“这星星不还在天上吗,我才够不着呢。”
“公主何不低头看看。”谢斐温柔地说。
徐晗玉低下头,两座山峰之间有一片湖水,此刻正倒映着漫天星辰,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纷纷落下了凡尘一般。
湖水中央有一叶扁舟,起落之间,徐晗玉随着谢斐落在舟上,就像是站立在繁星之间。
满船清梦压星河。
“喜欢吗这一湖的星星?”
徐晗玉轻轻点头,唯恐惊醒了这梦境。
“这还不算呢,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把星星摘下来。”说着,谢斐俯下身子,将手伸进水中,“不知道公主喜欢哪一颗星星?”
徐晗玉讶异地望着他,“水里面怎么可能捞的出星星来呢。”
“公主这就别管了,只说你想要哪一颗,免得又说我在哄骗你。”
徐晗玉止不住的笑意,往水面指去,“好吧,那我就要那颗,最亮的那一颗。”
“遵命,”谢斐竟真的伸手往那个方向捞去,“这颗星星可真难摘,可是谁叫公主喜欢呢。”说着他手握成拳头似乎真从水里抓了什么出来。
“公主快伸手,我把星星给你。”
明知道他在逗她,徐晗玉还是欢喜地把手掌伸出去,不成想谢斐真放了一个东西在她手里,冰冰凉凉的。
谢斐移开手,徐晗玉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竟真是一颗发着浅浅荧光的石头。
“怎么样,公主可还喜欢这颗星星。”
徐晗玉开心极了,跃进谢斐的怀里,“喜欢,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谢斐眉眼极尽温柔,“这下你知道我没有哄骗你了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徐晗玉心想,若这真是一个梦,她多么希望可以不要醒来。
永远都依偎在他的怀里。
谢斐搂着她,手却慢慢不老实起来。
“你干嘛,”徐晗玉仰着头小声问他。
谢斐瞧着她娇艳欲滴的脸庞,动了动喉咙,“既然卑职连星星都给公主摘下来了,公主该如何奖赏卑职呢?”
徐晗玉的脸上飞起一抹嫣红,在谢斐眼中,再璀璨的景象也比不过这抹嫣红。
“公主不说话,卑职就自己来讨赏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一方天地,除了繁星点点,似乎就只剩下那不断摇晃的小舟。
徐晗玉有些害怕,眼神朦胧,不自觉地喃喃叫起了谢斐的字。
“叫我哥哥,少岐哥哥。”
真是幼稚鬼,徐晗玉心里想着,嘴上却只能遂了他的意。
娇滴滴的声音嫩得能掐出水来,谢斐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片星河了。
一响贪欢。
徐晗玉靠在谢斐的怀里,身上披着他的外衣,她举起手中的“星星”和天上的相比。
“这叫萤石,夜里可以用来照明。”谢斐将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谢斐你说我连星星都能得到,是不是就证明那个老道士当日在殿中说的话全是假的。”
谢斐没想到她心里还在意这个,“当然是假的了,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罢了。”
徐晗玉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脑海中还是会想起那老道士肯定的语气,仿佛给她的命运下了一道无法摆脱的诅咒。
她此刻越是觉得欢喜,就越是害怕。
所得非所愿,所愿皆不得。这大概是人世间最残酷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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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晗玉成日里与谢斐厮混一处,消磨时光。
将栖梧宫周围的景色看了个遍,大大小小的温泉也被谢斐软磨硬泡着各都尝试过了,谢斐突发奇想,说要带她去山谷下的镇子看灯会。
幸好没有御史台的人盯着她,这若是在金都,她这个荒淫无道的公主不知道要被参多少本了。
秋蝉帮她收拾了简单的行礼,谢郎君说了要带公主在镇子里住两日呢。
徐晗玉坐在窗边有些出神,不知为何,她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公主,”秋蝉一脸凝重地走进屋子,“菡萏来信了。”
信用的金漆,这是绣衣门最高等级的消息。
徐晗玉匆匆看完信笺,险些站立不稳,秋蝉急忙扶住她。
“收拾东西,立刻回去。”她疾声说道。
谢斐手里拿着跑了几里路给她买的糖炒栗子,正迈进屋子就听见她的话。
“怎么了?”他皱起眉。
“太子没了。”徐晗玉怔怔看着他,带着哭腔说出这四个字。
回程的路上,徐晗玉一路都很沉默,其实她和刘琛也不算有多深的感情,虽然年幼的时候因为刘琛及时给姑母报信,免去了她被贵妃罚跪的苦楚,可是她向来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心里并没有把那个羸弱的皇子当一回事。
后来是因为姑母的重病,她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在刘勋和刘琛之间,她更多是因为厌恶刘勋才选择的刘琛,一开始她十分瞧不起刘琛的胆小懦弱没有眼界,可是相处久了,她也逐渐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那点纯良。
正如他承诺的,待他登基,想来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公主,可惜现在一切都沦为泡影了,而现下也绝不是软弱难过的时候。
陛下病重,储君又骤然离世,金都的天要变了。
她苦心谋划了数年,好不容易逐渐清晰的去路此刻又笼罩上浓浓烟雾,徐晗玉望着金都的城门越来越近,心里罕见的有了迷惘。
谢斐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徐晗玉勉强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公主,我们去东宫吗?”掌车的暗卫问道,徐晗玉没有犹豫,“不,去含轩殿。”
谢斐一愣,转而明白过来,没错,这就是他认识的徐晗玉。
逝者已矣,重要的是还活着的人。
含章帝在听到太子的噩耗之后一下子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此刻跪在塌上侍疾的竟是德妃。
也是,行宫遇刺之后淑妃的精神便不大稳定,又经历了太子的死,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徐晗玉从德妃手中接过药碗,亲手喂了含章帝一勺。
虽然他躺在床上,但是精神还不算很差。
含章帝扯了扯嘴角,“你的病养的如何,栖梧宫的景色可还喜欢。”
徐晗玉点点头,含章帝和她谁都没有先提起太子的死。
“我昨日又见着你姑母了,她说她想我了,她还冲我笑,她好久都没有冲我笑了。”含章帝似乎陷入某种甜蜜的幻觉中,眼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
“姑父,”徐晗玉轻声劝道,“还是少吃一些吴天师的丹药吧,六皇子还小,姑父可得看着他成年才是。”
德妃一直默不出声立在一旁,听到徐晗玉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小六?”含章帝摇摇头,“朕累了,恐怕等不到他长大了。”含章帝子嗣稀薄,太子一去,除了敏王之外在世的皇子只剩下才满十岁的六皇子了。
“好端端地表哥怎么就落马了,他身子向来强健,一个落马竟然就要了他的命?”徐晗玉忍不住说,太子的死怎么可能只是意外。
含章帝缓缓闭上眼,“他性子急非要去驯服那头畜牲,谁也拦不住,这就是他的命吧。”
这意思是要盖棺定论了,徐晗玉心里大惊,太子绝不是急躁的性子,无缘无故怎么会非要去驯服烈马不可,她还想再争辩几句。
含章帝却摆摆手,“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再去见见阿媛。”
徐晗玉无法,只好躬身退下。
殿门在眼前缓缓阖上,门里的含章帝招来一旁的吴天师,又服下了那些致幻的丹药。
毕竟是一国储君,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