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别提
里已经当你死了。”
她竟真的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就像最锐利的匕首直直刺进他的心脏。
谢斐紧紧抱住她,“可我毕竟没有死,徐晗玉,我没有死,我便是死了变成鬼也会来找你。”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也像她一般冰冷,可是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出他内心的惶恐和不舍。
徐晗玉的贝齿紧紧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流露一丝一毫的眷念,良久她方说道,“我倒宁愿你死了。”
不是的,她不是这样想的,她希望他活着,活的好好的,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谢斐浑身一颤,缓缓放开双臂,“你、真是这么想的?”他不敢置信地问。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当时你死了,就不会随南楚的军队来攻打北燕,我北燕的儿郎也不会死在你的剑下。”
“徐晗玉,你北燕的人是人,我南楚的人就不是人吗,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本就是你死我活,我当初不是也差点死在了金都吗?”
“你说的没错,我们天然就是敌对的,谢斐,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到我的面前来诉衷情,不觉得很可笑吗?”
谢斐惨然一笑,他前些日子胸口上受的伤还未愈合,此刻阵阵作痛。
“上个月我中了一箭,贯穿胸口,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临死之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恍惚在想,如果我此生不能再见你一面我死不瞑目啊,我拼尽了全力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以后,不顾军令一意孤行,无论冒着多大的危险也要来金都寻你,可是现在你却说,这一切在你看来很可笑?”
徐晗玉的眼睫微微颤抖,她其实很想问一问他的伤怎么样了。
可是最终她却闭上眼,“看在我们最后的一点情分上,我不叫人,你走吧。”
谢斐低笑出声,他怕她叫人么,便是她现在直接杀了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心不会更疼了。
“他们说你嫁人了,还说你还怀孕了,徐晗玉,你真的狠啊,知道怎么样让我生不如死。”
他的声调渐渐阴冷。
徐晗玉缓缓回身,她的腰间微微隆起,的确像是怀了身孕的妇人。
“没错,我已经嫁人生子了。”
谢斐的目光狠狠盯住她的小腹,忽然,他笑了笑,像一个残忍又天真的孩子。
“没关系的,你嫁给谁我就杀了谁,你要生了别人的孩子我也杀掉就是了。”
徐晗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样的谢斐让她有些陌生,“你疯了,赶快走吧,这里是金都,你谁也杀不了!”
“王家那个大郎我见过,是个傻子,为了一个傻子你就不要我了是吗?”谢斐眼神炙热,越说越怒,他抽出匕首轻轻抵在徐晗玉的肚子上。
“你怎么可以嫁给别人,怎么可以怀别人的孩子!”他语气有多狠,眼神就有多悲凉。
徐晗玉此刻却有些害怕,她退后一步抵在墙壁上,柔声说道,“少岐,你冷静一些,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我只有嫁到王家才能护住我自己。”
谢斐点点头,眼神软了下来,略带着诱哄的意味,恳求道,“那就跟我走,阿玉,跟我走吧,之前的事我不怪你,是我没有护住你。”
他的眼里全是企盼,就像是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狗狗,在祈求最后的怜悯。
徐晗玉别开眼去,声音放低,有些撒娇地说,“那你先把匕首拿开,你这个样子我害怕。”
听到她说害怕,谢斐果然松了手,徐晗玉轻轻靠近他的怀里,谢斐还没来得及欢喜,忽然腰间一麻,是徐晗玉趁他不备,飞快将银针扎到了他腰间。
“秋蝉!”徐晗玉高声喊道。
银针里有迷药,谢斐捂住伤口神色震怒地望着她,仿佛遭受了不可思议地背叛,他缓缓跌落在地。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她这样骗他。
他是不是真的对她太放纵了,才让她有这样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他满心欢喜地捧着一颗真心到她面前,她却弃若敝履,她怎么敢这样对他。
秋蝉赶紧进来,见到谢斐跌坐在墙边,也并没有如何吃惊,倒是谢斐的眼神实在让人害怕。
她方才结账的时候,便看见谢斐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厮守在门口,心知谢斐定然来寻公主了,便拖着掌柜的迟迟未进来。
这两年,公主叫着谢斐的名字从梦中哭醒的夜晚不知多少,她知道公主心里有他,如果他能给公主幸福,她也会感激他的。
可惜,公主不愿意。
“他身边那个叫玄木的是不是在外面?”
徐晗玉所料不错,秋蝉点点头,不仅是玄木,还有那个叽叽喳喳的白谷也在,虽然是乔装打扮的,但是她认得出来。
那就好,玄木和白谷武功都不错,这一路应该还有别的暗卫护着,徐晗玉看着动弹不得的谢斐,内心不忍却依旧故作冷淡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手下留情,日后再见,你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会再轻易放过你了。”
谢斐身子麻痹,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地盯着她,就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却不愿意束手就擒。
徐晗玉深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谢斐心中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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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斐再醒来,已经在南楚的军营中了。
徐晗玉可真是下了死手,生怕他中途醒来再去找她吗?呵,谢斐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可笑又可悲。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上药,胸口的伤眼看快要好了又溃烂开去。
“听说我有个儿子要死了,我来看一眼。”谢虢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谢斐连眼皮都懒得抬。
“哟,看这样子是快了。”谢虢说着,乐呵呵地拿起剑鞘往谢斐的伤口处用力一戳,谢斐没忍住痛呼出声。
“咦,这不是没死吗?”谢虢瞪眼说道,似乎对谢斐还活着这件事很是不满。
谢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臭小子,不就是个女人吗,怎么栽一次不够,还要栽第二次,你莫不是真要学那个淳熙帝为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死吧。”
“哈哈哈,那也不错,没有皇帝命,却得了皇帝病。”
谢虢自顾自说了半天,谢斐也没理他,他心里不爽,上前一把扯住他扔在地上。
谢斐陡然被摔在地上,经历这么一遭,伤口崩开来,血染红了里衣。
不过他并不在意,谢虢显然也不在意。
“小子,你知不知道当初你老子怎么神机妙算,早早将边防图换成了假的?”
谢斐总算有点兴趣抬眼看他。
谢虢又是哈哈一笑,“你头一次写信给老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那小丫头虽然有些本事,但也不至于能把你耍的团团转,可惜啊,你的心被猪油给蒙了,只想着怎么娶人家,哪里会去想想人家到底心里有没有你。”
谢斐的眼神沉下去,他爹说的没错,可不就是被猪油给蒙了吗。
“边防图一事老子以为你吃够亏了,嘿,没想到啊,去金都夹着尾巴过了几年都没能让你变聪明点,同一个坑闭着眼睛又他妈的跳进去了,啧啧啧,真是让老子叹为观止。”
谢斐实在忍不住了,爆喝道,“闭嘴!”
谢虢嘿嘿一笑,也不以为忤,“只有虚张声势的幼崽才会嗷嗷叫唤,真的猛禽在动手之前都是默不出声的,你想要老子闭嘴,得等你做到老子的位置才行,”他蹲下来,拍了拍谢斐的脸,“女人也是一样,屁颠屁颠扑上去的都是没本事的男人,你要有本事就让她有一天也能哭着求着来找你。”
说完,谢虢扬长而去,在账外吼道,“不想死就爬起来,老子的营里不养闲人。”
谢斐狠狠地捶了一下身下的青石地,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得到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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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少夫人生产那日,府里的慧姨娘也早产了,丞相府乱成了一锅粥,少夫人那里倒是有惊无险生了个大胖小子,慧姨娘就没那么好命了,据说生下一个死婴,被产娘匆匆拿去埋了,丞相和吴氏忙着照看徐晗玉,都没来得及顾上一眼。
王介甫抱着怀里的孩子,很是欣慰。
“这孩子长得多有福气,你看这眉眼同轩哥小时候一模一样。”吴氏在一旁欣喜地说。
王介甫点点头,他王家终于有后了,以前家贫的时候,多少小人笑话他家轩哥娶不到媳妇,现在他家轩哥不仅娶了公主,还生下了嫡子!
“你说的对,这个孩子有福气,‘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就叫他鸿飞吧,望他日后自由自在,扶摇直上。对了,轩哥呢,怎的他孩子出生了也不来看看。”
徐晗玉戴着抹额,斜倚在床榻上,见王介甫如此高兴,心里有些愧疚。忙趁机说道,“我让轩哥去看慧姨娘了,她那边丢了孩子,心里难受着,让轩哥去陪陪她。”
王介甫皱起眉,有些不高兴,那女子说到底就是个烟花之地的姨娘,有什么好值得去看的,不过今天是个大喜日子,那个慧姨娘又丢了孩子,既然徐晗玉发话了,他也不好置喙。
“给那个姨娘支点补品过去,月例多加一些,免得说我们丞相府苛待了她。”
吴氏连忙应了,王介甫还有公事缠身,也不多逗留,匆匆又进宫了。
吴氏看着王介甫的背影,有些感慨,“这战事连绵,也不知道何事是个头啊。”
她家欣娘都已经十八岁了,按理早就该说亲了,可是现在金都还有心思嫁娶,眼看着生生要耽误成老姑娘。
南楚的军队已经在田州耽搁了大半年,还是没有攻下来,以徐晗玉的揣测,谢虢想来不会久做无谓之争,这次实在不寻常,恐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毕竟田州不远可是东吴的境界。
她已经提醒过丞相了,王介甫想的和她一样,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早日同东吴结盟,共同对付南楚,可天佑二年同东吴那场打仗,北燕实在死了太多人,新仇旧恨还未抵销,朝堂对于结盟一事还在犹豫,最近王介甫便是在游说众臣,据理力争,希望能说服陛下同东吴结盟。
徐晗玉抱着那孩子,心里发紧,够给北燕的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像鸿哥这样的孩子以后能不能得见盛世太平。
天佑四年的春天,原本在田州川江边上同北燕大军对峙的南楚军队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东吴边境的禹城,奇袭之下,禹城不到三日便被攻下。
这下隔岸观火的东吴也坐不住了,主动派使者到金都提出同北燕结盟一事,在王介甫的力争之下,天佑帝同意结盟,从田州发兵去解东吴之围,南楚军在前后夹击之下依然□□,三方以禹城为界,又陷入僵持之中。
难得这日天气放晴,徐晗玉抱着鸿哥到白龙寺祈福上香。
后禅院里,顾子书抱着鸿哥轻轻摇晃,“鸿哥也太老实了,不哭不喊的,看着和你可截然不同。”
徐晗玉也没解释,随口说道,“可能随他阿爹吧。”
顾子书却一愣,生怕自己戳到了她的伤心处,宽慰她说,“我听说王郎君的痴症并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想来后代应该无碍。”
“也许吧。”徐晗玉心不在焉地说,她心里记挂着前方的战事,此次南楚被东吴和北燕牵制,已经困在禹城多日了,再过两月便是雨季,禹城地势低洼,恐怕撑不了多久。
也不知道此次南楚随军的有谁。
鸿哥在顾子书的怀里睡着了,她却舍不得放手,在这禅院住了这些光阴,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对于人世烟火还如此留恋。
“也不知道哥哥如今可还安好。”外面战火不断,顾子书消息闭塞,唯一了解外界的通道只有徐晗玉,她已经麻烦她够多了,也不好意思再让她帮忙去打听顾晏的消息。
徐晗玉回过神来,安抚她道,“好歹你们也是范阳顾氏,家族绵延了这么多代,顾晏又是长子,你父亲会安排好他的。”
顾子书苦笑道,“经过这一遭,我何尝不知道父亲的能耐,可是我担心的是哥哥不愿意接受这所谓的安排,他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徐晗玉默然,顾晏清风霁月活了这么多年,一夕之间让他接受这世道的魑魅魍魉,的确是太难了。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了,眼下各国纷乱,不少势力割城分据,以子宁哥的能耐,便是不靠家里也能找到一个立命之所。”
顾子书点点头,她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其实……我很佩服你,好像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境地,你都能让自己过的很好,以前我还以为你日后定然是我嫂子,可是转眼你却若无其事一般委身他人……你别误会,我绝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若我也能像你这般洒脱就好了。”
“不瞒你说,我到现在,心里还记挂着他。”
看着顾子书清瘦的面庞,眼里还同以前一般含着清澄的坦荡,徐晗玉忽然有些羡慕她,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坚守心意,而自己却畏畏缩缩,永远瞻前顾后。
提到那人,顾子书的眼里都有了微光,“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同旁人不一样,你知道吗,这人世间,他一出现,其他人似乎就瞬间暗淡了,我的眼里再也看不见别人。他救了我很多次,后来我得知原来我儿时也救过他,我开心极了,我们之间似乎是命定的缘分,我以为他心里会有我的,就像我喜欢他一样。”
“可惜,我好像自作多情了,那日在宫中,德妃逼他承认同他幽会的是何人,他却沉默不语,那时我就知道原来真有这么一个人。”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认呢?”徐晗玉不禁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是个傻子吧,我想着若我认了,会不会德妃娘娘就不会治他的罪,会不会我爹能把我嫁给他。”
顾子书的声音低低的,结局却是她被家族厌弃,被当作棋子留在了金都,她果真是痴心妄想。
“其实我早就知道阿爹和南楚有勾结了,我偷听到了阿爹要去劫狱的计划,我当然知道绝不会是为了我这个蠢女儿,可我却还是很高兴,只要他能活着,我就很高兴。”
“你现在会不会后悔救了我,英国公府的私通敌国之罪,说起来也有我知情不报的一份。”
不知何时,山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鸿哥听到响动,打了个哆嗦,顾子书将他搂紧一些,他又接着睡过去了。
听着雨声,徐晗玉有些恍惚,她和他的故事里,好像有一个不一样的谢斐,原来除了她以外,他也是别人的春闺心事。
她并不嫉妒顾子书,若不是命运弄人,他们才合该是一对璧人。
“你说,他现在在干嘛呢,会不会也像我思念他这般有一丝一毫也在思念我。”顾子书怔怔地说。
徐晗玉拿起木梳,帮她将她散下的青丝挽好,“我想应该会的。”
她低声说,不想惊扰了这一刻春日的旖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