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星辰
去等。”
顾濛撩开珠帘走出来,卧房里干干净净,并没有可容人之处。
她微白着脸勉强笑开,“不急,咦,这处是净房吗?”她正要提步进去。
成嬷嬷脸色一下变得慌乱,白谷赶忙拦住,“王妃,净房就没什么好看了,我们赶紧出去迎王爷要紧。”
顾濛沉下脸来,一把推开他,咬紧嘴唇走了进去,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迷住谢斐能堂而皇之住进他的卧房,毕竟这是她从来都做不到的。
净房格局简单,所有陈设一目了然,出了中间冒着热气的水池,什么也没有。
顾濛皱起眉头,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随后进来的成嬷嬷和白谷也有些疑惑,互相对视了一眼。
“谁让你进来的!”一道蕴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谢斐沉着脸走进来,“顾濛,我以为你能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让顾濛所有的喜悦与期待幻化成了泡沫,她不过进了一趟他的屋子,就要被他这般苛责吗?她千里迢迢从元都赶过来,他难道都不问候一声他的妻子吗?哪怕是做场戏呢。
顾濛紧紧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转身走进了门外的风雪里,白谷瞧瞧谢斐,也跟着追了出去,陛下还在呢,总不能让王妃出什么事吧。
成嬷嬷的心总算松了下来,赶紧四下寻徐晗玉,她刚刚分明自己躲进了净室。
“啪,”一声水花溅起,徐晗玉从水池里站了起来。
谢斐赶紧跳进去,把她捞了出来,脱下外裳披在她身上,“你疯了吗?你要把自己淹死在水里面吗!”
徐晗玉大口喘匀了气,一把将谢斐推开,“是,我是个疯子,我不就是个见不得人的疯子吗,一听见你的王妃过来了,慌的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哪里管得上会不会淹死!”
谢斐语塞,接着说道,“你何必怕她,便是让她看见也不会怎么样。”
徐晗玉笑道,“王爷这话说的多轻巧,我用什么身份见她?亡国故人还是她夫君的宠妾?你可以不在乎,反正我们都是你的女人,可我还要那么一点脸,谁能想到,我徐晗玉居然做了她顾濛夫君的一个妾、一个外室!我是堂堂的景川公主啊,我怎么能自甘下贱去做一个妾,给一个亡我故国,害我夫家满门的仇人做妾!”
徐晗玉用力说完,浑身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谢斐心里一凉,涩声说道,“原来在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是你的仇人?”
“不然呢,谢斐,不然呢?难道你是我的恩人吗?”徐晗玉无力地说,这些日子压在她心里的话,她以为自己能藏的很好,装□□他的模样,顺着他的心意过日子,装着装着自己都快要信了,如果不是今天顾濛的出现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她可能也不会说出来。
谢斐说的对,即便顾濛来了,她也大可以笑脸相迎,顾濛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可是那一刻,她心里算计不了任何事情,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藏起来,不要让顾濛发现,发现一个如此卑微又可怜的自己。
原来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可笑的自尊心的。
这样绝望的徐晗玉让谢斐害怕。
他不想同她发火,吩咐下人赶紧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裳。
谢斐身上还有好几桩事情,谢虢突然到访打乱了他许多的部署,也给他带来了许多的变数,他目前还没有搞清楚谢虢此行的目的,还有竹灵正在书房等着和他通气。
他只能先安抚下徐晗玉,“不要多想,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永远不明不白跟着我。”
他言之凿凿,眼神坚定,那一瞬间徐晗玉差点以为他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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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府里多了个女人?”谢虢看着迟迟才返回议事厅的谢斐,沉声问道。
谢斐心里一紧,不过片刻的功夫,谢虢便能耳聪目明,知道了他府里的消息。
看见自家儿子这德行,谢虢心里便坐实了,他仰头哈哈一笑,“看你紧张的劲,多大点事,不就是个女人吗,早日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
谢斐早就习惯了谢虢喜怒无常的性子,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索性就趁这个机会,他拱手道,“父皇教训的是,这女子品性还算端庄,儿臣想把她带在身边伺候。”
这话里就是想给徐晗玉讨一个名分的意思,若只是随便讨个妾,谢斐绝不会这么说,“你想讨她做侧妃?”
“儿臣正有此意。”
谢虢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说你的王妃拎不清,你就拎的清了?你的后院那些位置可都是明码标价的,一个贱妾饶是美若天仙也只是个玩意儿。”
谢斐想要反驳,一旁的竹灵暗里给他使了个眼色,当下越说越错,万一让谢虢对徐晗玉起了杀心那便更糟。
谢虢另交代起一事,“我明日去一趟清水寺,轻车简从,你在山脚下候着,不必跟上去。”
谢斐一怔,谢虢要去清水寺?这是要去找慕容燕了。
前脚他娘亲才见了他一面,后脚谢虢就从元都赶了过来,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不过谢虢看来现在心情不错,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利于慕容燕的事情,再说若是他真要处置慕容燕,又何必让他这个做儿子的知道。
谢斐暂且按捺下纷繁的思绪,按照谢虢的吩咐前去准备。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有了亮光,谢虢一行人便出发到了清水寺山脚。
不仅谢斐,此次随行的人明显能感觉到谢虢的心情颇佳,按理说,谢虢不是一个喜怒现于表面的人,也很少有真正情绪外泄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的愠怒也好、大笑也罢很多都是他御下的工具。
但是此刻他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面容带笑,还不停夸赞着这山间的景色,眼睛望着山顶,竟然泛起一些希冀的光,就仿佛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要去奔赴意中人的约。
“阿斐,”他声音舒朗,“在这里等着你老子,我去把你娘接回来,驾。”他话音刚落,便长鞭一挥,率先奔上蜿蜒的山道。
谢斐瞧着他的背影,心中恍然,原来他爹的心里竟是惦念着母亲的。
既然如此,为何会放任母亲在这山间苦修这么多年?
谢斐一直等到了旭日东升之后又金乌西沉,看着天边的霞光一点一点暗淡,谢斐的心也渐渐下沉。
夜幕降临,谢虢总算回到了山下,同早晨的红光满面截然相反,此刻的他面色苍白,恍如一具行尸走肉。
谢斐心里担心,上前问道,“母亲她……”
“死了。”谢虢漠然道,“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一个字。”
说罢,他转身上马,带着亲随沿来时的路疾驰而去,此刻他身上的气势赫然又恢复成了那个扫平天下的铁血帝王。
慕容燕的确是死了,从山顶一跃而下,只找到一些断臂残骸,遵从陛下的旨意,一袭破草席匆匆卷了下葬。
谢斐赶上山只来得及看到她破碎的尸首,他跪地哀恸,隐隐觉得若不是当日母亲见了他那一面或许就不会死。
番外慕容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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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虢这趟江州之行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似乎表面上没有泛起一点涟漪,除了谢斐,无人知道他到江州来的真正目的,而谢斐生母的死去于他而言也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谢斐回到府中,此时府上除了多出来一位女主人与平时也无何不同。
接连几日徐晗玉称病,关紧房门不愿意见他。
谢斐无奈,独自回到书房。
顾濛这边,经过这几日身边人的开导,已经渐渐缓和了过来,毫无疑问谢斐在江州有了别的女人,她虽然难以接受,但是她也必须接受。
她的夫君并非市井间的凡夫俗子,而是年纪轻轻就帮助陛下平定四海的燕王殿下,这样的男人他的心不可能栓在后宅里,她要做的也不是同那些女人争风吃醋自贬身价,而是应该打理好谢斐的后宅,让他可以心无旁骛料理政务,毕竟,她才是他的妻子。
那一日,她擅自闯他卧房让他当众先不来台,是她逾越了,她先低个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清楚这节,顾濛洗手作羹汤,趁谢斐在书房的时候挑了个空挡过去。
顾濛有意示好,谢斐也不愿意给她难堪,喝了一口她端来的鸡汤,这事就算揭过了。
原本到这里就够了,可是顾濛瞧见他冷冰冰的模样,心里就像是有虫蚁噬咬一般又痛又痒,忍不住想,谢斐在那个女人那里也是这般吗。
“少岐,”顾濛低低开口,“你知道的,我不是容不下人的性子,你若是喜欢那人,我可以把她带回王府好生照料,喝过她敬的茶,我定会真心将她当作妹妹。”
谢斐提笔的手一顿,让徐晗玉给顾濛敬茶?想一想那个场景,谢斐都觉得头皮发麻,恐怕徐晗玉连茶带杯得砸在他头上。
“再说吧,她现在这样挺好的。”谢斐淡淡说。
顾濛没想到自己退让一步提出来的办法还会被谢斐否掉,难道他担心自己害了那人不成?还是说,谢斐一日都离不开她。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那便不打扰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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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那女人看来手段不一般,能这般笼络住王爷,我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万一给她生个一儿半女,那岂不是母凭子贵更要蹬鼻子上脸。”顾濛身边的福嬷嬷说道。
这福嬷嬷是顾濛嫁进燕王府前,她父亲特意给她寻来的,是前朝宫里出来的老人,宫闱争斗之事最是老辣,放的就是出现这种事情。
“嬷嬷慎言,我能做什么打算?都是服侍王爷的,只要她行事规矩,我自会好生待她。”
福嬷嬷暗地里叹了口气,这王妃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了些,也就是碰到个泼妇孙锦儿才能在燕王府中显现出她的好来,若是遇到一个道行深的,便是王妃也能给她拉下马,但这其中道道她却不能掰开了揉碎了一股脑地说与王妃听,王妃最不喜她搬弄是非。
“王妃便是把她当作自家姐妹,可焉知人家心里在想什么?要老奴说,这最紧要的还是王妃的肚子先争点气,把这嫡长子的位置给占住了,任这些小妖精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这话却戳到顾濛隐秘的痛点,她何尝不想为谢斐生个一儿半女,可这生孩子的事情哪里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福嬷嬷贴身伺候的,如何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以往王爷总在外面忙,现下王妃来了江州也不必急着回去,好好抓住这时机才是。”
顾濛心里一动,没错,她要好好把握时机,不仅是她需要一个儿子,谢斐也需要一个儿子。
这边顾濛算计着让谢斐能进她的屋子,这边徐晗玉却烦心的是如何将谢斐给推的远远的。
她呆呆靠坐在窗边,脑子里梳理着半年多来发生的一切,原以为谢斐对她是心有不甘,只要她能乖乖顺从让他得了手痛快了,总会找到机会脱身而去,可是现在谢斐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她,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谢斐还没有腻烦了去,可她实在是不想等了。
远远地,徐晗玉瞧见远处的梅园里走过一道倩影,她下意识想避开,转念一想,她不想见顾濛无非是自尊心作祟,可是眼下顾濛说不定是她的转机,她何不抓住这个机会。
想通这一层,徐晗玉豁然开朗,没错,她想要的和顾濛的利益一致,谢斐给不了她的自由,或许顾濛可以。
这夜,谢斐登门时便没有再吃闭门羹了,他小心翼翼走进屋子,端详着徐晗玉的脸色拣了一些闲事说与她听。
三两句里徐晗玉懒懒地回复个一两句,也足以叫谢斐宽点心了。
晚上,谢斐忐忑地上了床,徐晗玉非但没有赶他下来,竟还主动靠在他肩上。
谢斐受宠若惊,揽住她的肩膀,这几日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天光大亮,徐晗玉难得兴致不错,早早起身梳妆,“我听丫鬟们说府里梅园的花都快谢了,我今年还没好好赏过,你今日陪我去瞧瞧。”
谢斐打了个呵欠,没什么兴致,“就几朵残花有什么好看的。”
徐晗玉对着铜镜里的谢斐冷笑一声,“你是不愿意我去呢,还是怕我遇到你的王妃让你不好交代。”
谢斐发誓,他绝对没有如此想过,只好哄着徐晗玉随她想看什么。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凉,徐晗玉出门时嫌弃斗篷臃肿不想穿,到了园子里又抱怨风吹的冷,谢斐自觉将身上的外衣解下披在她身上。
徐晗玉余光中瞥见有人走了过来,忽然笑着将手塞进谢斐的脖子里,“我手也冷呢,夫君快帮我暖暖。”
这还是徐晗玉头一次叫谢斐“夫君”,他有些愣神,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徐晗玉?”
谢斐转过头,瞧见顾濛主仆一行立在原地,再一看徐晗玉脸上小人得志的神情,心下了然,定是她策划了这一出,只是不知道之前她还哭着气着不想见顾濛怎么此刻却变了想法。
“她叫杜玉,是我新纳的侧妃。”谢斐着重咬在“杜玉”二字上,提醒顾濛不要乱说。
顾濛此刻的震惊难以言表,这个杜玉分明就是北燕的景川公主徐晗玉,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成了谢斐口中的侧妃!
初时的震惊过去后,顾濛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难道是在北燕时……难怪,谢斐总是问她许多同徐晗玉有关的事情,难怪谢斐画了这么多徐晗玉的画像&&&要寻她,可笑她竟然此刻才发现,谢斐的心早就系在她身上了,不,这如何能怪他,这二人未免演的也太好。
福嬷嬷小心扶着站立不稳的顾濛,她不知内情,只当是王妃看到王爷同别的女人恩爱有些受打击。
“外面风大,将王妃扶回屋里歇着吧。”谢斐吩咐道。
下人将顾濛扶走,谢斐这才瞪了徐晗玉一眼,还没说什么,徐晗玉先冷哼道,“怎么心疼了?我就是小心眼,就是想让她看看她夫君的心在谁身上,你若不乐意快追上去哄她呗。”
说完扭头就走,不料谢斐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出气可以,但你大可以事先跟我说一声,现在你的身份敏感,父皇那里我怕有人做文章。”
徐晗玉甩开他的手,“反正是你的王妃,难道你还管不住她的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