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 章 第两百四十五章
“看你的兄长,多得意,多风光啊!朝臣敬畏他,臣民爱戴他,只待你父亲一死,这西岐就是他的天下!”
“美人在怀,大权在握,他的妻子还怀有身孕,即将诞下继承人。”那个缥缈如雾的声音轻笑着说:“那个王位呀,你一辈子都摸不着啦!”
“明明只差了两岁,两岁差的大吗?”
“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长大,一起处理政务……你分明样样都不比他差,就连你父亲都更喜欢你。”
“可惜,谁叫他是长子呢?谁让你,偏偏投胎晚了一步呢?”
“嫡亲的兄弟,一步之遥呀,从此就天差地别啦!”
那声音窃窃地笑,说不尽的嘲讽讥诮,“你往后呀,就像是帝辛的兄弟们跪拜他一样,俯身跪地,对着姬伯考高呼:‘吾王!’”
“帝辛的运气可比你好太多了,明明是同一个母亲所生,还是最小的那个,却因为生在了母亲封后之后,被认为是嫡出,理所当然被封太子。”
“你瞧瞧他的兄长们,一个个在他面前,头不敢抬,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羡慕吗?可惜羡慕也没有用啊!”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声笑语,声音又轻又温柔,说的话却极其恶*毒:“谁叫你呀,就是运气不好呢……”
——姬发悚然惊醒!
他披头散发,手抓住身下的兽皮不住喘气,过了好久才从床上坐起,满脸怔然,直到被夏末夜晚的风吹过,感到凉意,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梦境和声音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在父亲被朝歌召去问罪、囚禁的这七年里,他每一次,出现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那些酸涩、不甘的时候——随着兄长越发成熟耀眼,随着他逐渐拥有一个君王的气度,随着自己无数次的行礼,永远后退一步……
随着声音的蛊惑,或者是他本身不甘居于人下,野心日渐发酵膨胀,那些话语便也越来越嘲讽,越来越露*骨。
它猖狂的笑,瞧你,姬发,你多没用啊?
你不敢争,可是你多想争啊!你也想群臣跪拜,踏上唯一的王座,让所有兄弟,包括你的长兄对你低头俯首,高呼“吾王”!
姬发在黑暗里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他的脸上残存着悚然的神情,心脏还在砰砰砰大声撞击胸膛,但是很快的,他的双手和面容稳定平静下来,心跳同样放缓。
七年前,父亲说,他卜算自己有七年牢狱之灾,七年之后,自会归来。
如今七年已过,一切都到了该尘埃落定的时候。
姬发的眼神平静,带着白日里不曾出现的寒凉,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过那个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缠着我不放?!”
而那个声音细细诉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低声轻笑:“我啊?我,是你的心魔啊……阻碍不除,心魔永存!”
阻碍不除,心魔不死。
兄长,你向来疼爱我等,一定舍不得弟弟被心魔困扰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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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地心深处,岩浆中心,传来低声轻喃。
音色似男似女,曼隽动听,幻象随声音铺展开,三千红尘繁华如此美好,邀人一同坠落无边欲*海,怦然心动。
男人生了一张至圣至洁的面庞,他半阖着眼,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扇动,唇色浅淡,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感,似雪肌肤上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明暗闪烁,锁链般将他层层紧裹,如同献给神明的祭品。
他似乎正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衣衫凌乱半敞着,红色纱衣懒洋洋披在肩头,上面无需多余缀饰,天生便有着无比华丽夺目的黑色莲纹。
额间亦是同色的纹路,大片大片,蛛网一般笼罩住整个上庭,甚至蔓延至眉梢眼角。
若有人耐心细看,便会发现里面类似于“枪”的痕迹,只是图案整体实在过分恣意张扬,哪怕视线随意扫过,都有一种被利器刺痛的恐惧感。
像是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事情,男人的唇微微掀起,笑起来时露出尖尖的虎牙,“心魔吗?真是有趣的想法!”
封神大劫已启,道与佛教各显神通,他这边,似乎也出现了一位能把魔教发扬光大的人物啊!
心魔,多有趣的称呼,魔本来就存在于人的心里,人心不死,我教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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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我欲前往朝歌。”姬考踌躇半日,到底还是对妻子道明想法。
阿明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他。
她披散着乌黑长发,露出精致靡丽的脸庞,与七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此刻眼尾微红,越发衬得肤色苍白,含着两分未露的凄婉,看上去楚楚可怜。
阿明煞有介事地摸上自己略有些凸起的肚子,眸中水光盈盈,颤声道:“你我盼这个孩子,已盼了八年之久,如今刚刚怀上,你竟要离开?!”
“明儿……”她一旦露出欲泣的姿态,姬考就慌得六神无主,即使他年过三十,眼下也还是像个毛头小子,再绷不住沉稳淡定的表情!
一阵手足无措之后,想伸手抱住妻子哄她,转眼就被她用手拍开,显然气恼的不愿他碰。
姬考解释道:“明儿,父亲已被囚禁在朝歌七年。他年纪大了,那边有人传信说,父亲最近又病了一场,眼看着身体愈发不好……”
阿明微微侧过身,眼神虽没有落在他身上,却显然是认真在听。
他顿时受到鼓舞,继续开口:“为人子,这么多年未尽孝道也就罢了,总不能让他老人家这把年纪还要继续受罪,何况祖母和母亲也一直念着父亲。我便想着带上一些奇珍,去朝歌为父亲求情。”
说道动情处,姬考眼眶微红:“总不能最后,零落他乡,没个归处……”
阿明面上露出动容不忍的神情,心里却冷静的思索:七年过去,姬发终于开始动手了。
他是真的能忍,也是真的够狠!
出手既快且准,给出了姬考无法拒绝的理由——父亲重病,奄奄一息,迎回父亲,让他不至于病死他乡,是姬考作为嫡长子的责任。
一旦人去了朝歌,相隔万里,能不能回来,可不是姬考说了算的。
阿明的确是有意蛊惑姬发,挑起他的野心,毕竟这兄弟两个不内斗,如何有她上位的余地?
姬考不是傻子,即使再喜欢阿明,多少也要顾忌着冀州,不可能完全放心地将所有朝政机密详细告诉她,所以他必须死!
而死在内斗中,正好能让她抓住姬发的把柄,清除障碍。
阿明垂下眼不看他,鸦翅般的睫羽上坠了一小颗泪珠,颤巍巍的将落未落,“并非不知你苦衷,父亲一去七年,偏又正好赶上北伯侯被人谋害逝世,证据桩桩指向西岐,你这些年勤勉辛苦,稳定大局,我作为枕边人,如何不心痛?只是这个孩子你我盼了八年,好不容易才来了……”
阿明声音哽咽,“就不能等孩儿出世,或是让二弟代你去?我和孩子离不开你。”
见他无奈摇头,女子更觉伤心,泪落得又凶又急,“眼下朝政不安,北伯侯崇黑虎眼看又要生波澜,就算有我父相帮,这些大事你要交给谁呢?难道是二弟?”
“我确有此打算。”
“实在不妥,二弟从未独自挑起朝政,何况眼下如此重担,我听了心里实在不安……你如何放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声音愈发温柔,似水柔情下刀锋出鞘,露出狰狞獠牙!
“我看三弟、五弟和八弟为人都十分沉稳;七弟军事才华是几个兄弟里格外出挑的,还曾得过南宫将军的夸赞;二十五弟与你当年肖似,外人都赞他有长兄风范……”
明己美目流转,注视着人时,依然美丽的让人窒息。
分明是年近三十的女人,时光却好似在她身上完全停驻,与二十岁相比,反而愈发风华出众,皮肤娇嫩的能掐出水,眸光清亮,一颦一笑,勾魂摄魄。
“弟弟们眼看着长大了,却大多没个官职封地,你这为人兄长的,也该多替他们想想。”
姬考思索良久,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对。
他原本是想着自己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由姬发主持大局,但自己毕竟还没有继位,留下继承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何况父亲还在世,到时候会留下什么口谕谁也说不准。
若是朝政大事尽交姬发,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变动,惹得兄弟阋墙反倒不美。
再说,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商王不是不讲理的人,父亲……算是大罪,但最终也还是留了一命,为人子不好言父之过,但总要感念王上仁慈。
姬考并不是没有野心,若是父亲的想法付诸行动,他也不会迂腐的去阻拦,只是如今被半途腰斩,他自然就安安分分治理西岐,不多生事。
如今的北伯侯崇黑虎总认为上一任北伯侯,也就是他兄长崇侯虎的死与西伯侯姬昌脱不开关系,原因很简单——崇黑虎知道自己哥哥是个什么德行,比起鄂崇禹,他也觉得自己兄长告黑状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打小报告这种事,不至于就要搞出人命吧?!
何况告密归告密,兄长可是没有一点儿诬陷的意思啊!证据摆在那里,也不是大家胡说的!
姬昌这个老匹夫自己做了错事,都只是被囚禁了,怎么偏偏他前脚刚动身去朝歌,崇侯虎紧跟着就暴毙了?
这事这么巧,说不是人为的谁信啊?!!
再怎么着那也是同胞的兄弟,无缘无故在家里横死,他没当场跑去羑里一刀剁了那个老匹夫的头,就算他冷静了!
君王不发话,谁敢让姬昌死呢?
新任北伯侯呈上的奏折是满纸冤屈声声啼血,只求天子给兄长讨一个公道。
但是查,那肯定是查不出什么的,隐隐约约似是而非的东西定不了罪,只能煽风点火,更加确定崇黑虎的猜测。
天子无奈,无法定罪,便命西伯侯割让西北封地交接处的一州作为赔偿。
姬昌确实是做好了赔偿的准备,咬碎牙齿和血吞,这事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他大度一点,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说到底还是崇黑虎无理取闹。
——但是赔偿到这个份上,那实在是不能忍!
祖宗的封地啊!那可不是轻飘飘一说这么简单!祖祖辈辈没少过丁点儿的东西,到他这一辈要是因为这口莫名其妙的黑锅赔偿给别人,那他真是死了都没脸见先人!
而且这东西一赔出去,不是他干的也成他干的了!
不是你做的事,你能这么大出血?那不合理啊!
好你个殷受小儿!多损啊!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叫他骑虎难下!
姬昌听完旨意,当场吐出一口血,昏迷不醒,大病一场,身体就此坏了下去。
地是不可能赔的,偏偏崇黑虎得了旨意,对金银珠宝美人什么的兴趣大减,对这块地势在必得!
这也造成了这几年来,西北二地纷争不断,不管是输是赢,对远在羑里的姬昌来说都不算好消息,身体每况愈下。
他的好名声算是垮了,你来我往的打仗,还是一打好几年,对民众来说也不是好事,渐渐出现了民怨之声;崇黑虎那边反而乐意出现这样的局面,毕竟崇侯虎还有个儿子,转移内战的最好方法就是进行对外战争,只要打下这块地,那他这个北伯侯就算是坐稳当了。
这两方乱起来,自然是殷受乐意看到的,不然他没必要出这么损的主意,偏偏明面上不偏不倚。
阿明在背地里看着,也没有阻止,周地损失力量是好事,之前君臣一心,没有外人插手的空隙,现在外患有,内忧也马上要摆出来,终于能让她和冀州横插一脚。
前任北伯侯本来也是走运,才从曹州侯晋升北伯侯,不是世世代代经营的,政权当然也就没有那么稳固,等双方打完,北地也基本上都姓己了。
作为阿明最亲近最了解她布局,同时还在朝廷任职刚升至上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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