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生光
临出发前,恰值黄昏,一片霞光晕染了太湖长明岛的整片天幕,穿过封岛的光照结界,映在齐晚寐的脸上。
久违的霞光美景,久违的心旷神怡。
齐晚寐正在齐沅音的厢房中,扶窗而立。
“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总还是有希望的,对吗?”齐晚寐朝着身后的齐沅音、齐沁道。
“光,总是会有的。”齐沅音温声回应。
齐沁优雅地抿了一口观音茶,呛着齐晚寐:“你莫不是要吟诗一首,记录下此刻的感慨?”
这人怎么这么煞风景,果然是言语真君子,嘴上不饶人。
齐晚寐白了齐沁一眼,瞧见齐沅音床头墙上空空如也,那里曾是悬挂着一幅画的。
楠树下,正是齐沅音和齐沅光,当年冠绝江湖的齐氏双仙。
如今怎么不见了?
“沅音姨,那画?你收起来了?”
听着齐晚寐的疑惑,齐沅音只是温柔一笑,眼中多是感慨与释然:“是啊,挂了十六年,该收起来了......”
是放下,是重新开始,其实自齐晚寐继承齐氏掌门的那一刻,齐沅音便该放下了。
这么多年为了护着整个齐氏,她肩上的担子已差不多压弯了她的脊梁骨,可她却始终坚持着。
不仅仅是因为责任和大义,还有,内心深处的那株楠树。
楠树,楠树,段风楠。
齐晚寐的父亲。
那些尘封在齐沅音心底的人和事,绕成了一条心结,困了她一生。
这一刻,看着她脸上的释然神色,齐晚寐明白了,齐氏传承不断,血脉清正......
负重数十载,今朝得自由。
齐沅音,终于,自由了。
此刻,阿丑端着三碗雪饺走了进来,齐沅音柔色一瞥,眼底竟多了一点缱绻温色。
那一点温色,齐晚寐是窥见过的,那一年,齐晚寐刚开蒙。
太湖的雪下得极美,落雪纷飞间,她与父母齐沅光和段风楠在雪中打雪仗。
齐沅音便是在一旁站着,那一点缱绻温色落在黑衣的段风楠身上,风雪拂过,转瞬即逝,似乎该是隐藏在心中,不可诉说的。
如今,这点温色再度出现,齐晚寐很开心。
齐沅音,不仅自由了,她还找到了此生的光。
那是一个守护她多年,缄默不语的人,阿丑。
齐晚寐一笑,戳了戳齐沁,一脸遗憾:“看来,我闭关培植五色木的三个月,错过了很多好事啊。”
“唔,悔之晚矣。”齐沁一本正经地调笑道。
齐沅音和阿丑相视一笑,屋内一派和气融融。
窗外落日西沉,齐晚寐一凛:“时辰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这雪饺还没吃呢!”
齐沁话语未落,齐晚寐已如只狐狸一般,撒丫子跑出了门。
看着齐晚寐连背影都染上了喜色,齐沅音嘴角弯弯:“没关系,我给她温着。”
一日后的深夜,齐晚寐脚踏魅鸟,来到了香雪海。
不知为何,今夜的雪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像是要把整个东方氏都冻住一般。
时隔半年,齐晚寐再一次登临这。
人却是不一样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秘天院少女,如今已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邪魔外道。
齐晚寐嗤笑一声,似乎有什么划过了眸眼,融化了睫毛上的轻雪。
一刻钟后,她躲过重重修士守卫,终于与温世怜见了面。
炼丹房内,站在门外的齐晚寐抱拳恭敬道:“多谢之前温前辈救我一命,您现在的身体可还康健?”
烛光摇曳,桌上的一盘糖枣泛着光晕,连带着也映亮温世怜一张清俊慈悲的脸。
齐晚寐犹记得,他几次仗义直言,舍身相救,甚至还拒绝了上君兰水榭逼迫她交出狐族中人。
为了找到彻底根除血骨香的办法,终日奔波,他的面色比之前更为憔悴,若是女子,可说是弱柳如风,楚楚怜人了。
医者仁心,德高望重,当是如此。
“无碍了,晚寐。救人乃我辈医者本分。”温世怜温声道,“你抽魂入木的事情我听说了,倘若血骨香无法根除,这不失为一个法子。可否让我看一下,你是以何种武器雕刻灵木的?”
齐晚寐拿出刻刀满意递给温世怜,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在烛光下细细打量着:“这就是能化腐朽为人形的武器,神奇。”
“对了。”温世怜将满意放置在桌上,“今夜我叫你前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抽魂入木,之所以魂与木未能融合,那是因为还缺一样药引牵引搭桥。有了这个,整个修真道门便有救了。”
“您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不但可以让机甲替代阴月狐妖之身,还可以解了之前所有中血骨香的修士。”
“对。”温世怜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交到齐晚寐手中:“到时候,只要你救了被血骨香感染的人,便可与道门重修旧好,化干戈为玉帛,再也不······”
呲!
两人同时双瞳一睁!
一串殷红的血液自温世怜心脏那柄锋利的武器上流了出来,那武器正是满意!
“你,你,为什么······”
温世怜惊恐交织的脸自齐晚寐愣怔的眸眼中,渐渐眼前滑落!
她眼前的这个人,百岁长者,仁医药圣,德高望重,为世人所敬,他几乎一生都在奔波,不为别的,只为救人,只为慈悲。
他曾在箬水之滨后,救她一命。
他曾在她最无助时,引她出迷途。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