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生光
对得起这齐氏满门,对得起自己的小师妹吗?”齐沁字字狠毒,句句扎心,落入齐沅音耳中,却不知为何惊不起她眼中的一片涟漪。
有人诧异道:“大师姐?!你在胡说什么!”
“出去。”
齐沁说得很是冷漠,令众人为之一愣,可齐沅音却如释重负,像是早就等着审判落下的模样,吩咐诸人下去,连带着一直形影不离的阿丑都下令退下。
偌大的君兰水榭,只剩下两人。
齐沅音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不然呢?你还想瞒我多久啊?”齐沁上扬的语调像一把刀,撩开了一炷香前所发生的一切。
黄昏时分,齐沁照着以往惯例端着亲自煎好的养气汤药来到齐沅音屋内,想着齐沅音自箬水一战后撂下不少气脉不畅的毛病,多护养着总归是好的。却未曾想到,竟在门外看到了齐沅音走进屋内暗室,对着一座牌位敬上了三柱清香,长吁短叹之间又是连连道歉。
说的是当初为了救齐沅光才有了姐妹反目,齐沁一时好奇,在齐沅音走后便擅自打开了暗室。
清香袅袅间,牌位上的五个大字砸入眼球——齐如是之位!
是齐沅音的小师妹,是自己的母亲!
而且牌位前,还放着一颗红玉珠,正是和她手上九红髓珠串一模一样,上头缺了一颗,正是眼前这一颗。
而这条串子,正是她的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当年,齐如是死的时候,齐沁还只是两三岁的孩童。
那时候,齐如是对着她说,去去就回,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一包松子糖。
小齐沁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黄昏时分,母亲终于回来了。
可她却跌倒在门前,双眼充血,重复说的都是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九红髓珠掉了一地,母亲咽了气。
小齐沁哭喊着,在母亲怀中的瞧见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一包松子糖,可惜全化了,还染上了血。
深夜的时候,齐沅音和齐沅光便来了,一声叹息后,抱走了她,厚葬了齐如是。
自此,她成了齐沅音的义女,齐氏光风霁月的首徒,人人尊敬的大师姐,可由始至终,她都无法忘却母亲临死前的模样。
齐沅音和齐沅光告诉她,齐如是是被妖孽所害。
她便一直恨着妖,即便齐氏教她有救无类,却也始终抹不去心底那股芥蒂,直到落入群妖谷,那潜藏的恨意才被彻底激发而出。
齐沁想,母亲既是为妖所害。
为什么齐沅音没有堂堂正正地放在宗祠里祭奠,而是要另立暗室?
为什么齐沅音会连连道歉?
为什么说为救齐沅光毫无办法?
所有的血液冲向天灵盖!
齐晚寐大致得了个结论,当年齐沅音为了救齐沅光,与妖魔相斗中,误杀了齐如是,却一直不敢承认,所以才会心有愧疚,祭奠故人!
而那颗红髓珠就是当年杀人的证据!
“是与不是!”
君兰水榭大殿中,一道雷光闪得齐沁满脸都是狠厉之色,她手中的那颗红髓珠亦是红得发亮。
”是。”齐沅音面色平静,“你母亲当年是我杀的,和你大师伯毫无干系,和简简更是毫无干系。”
”到现在你还护着她们娘俩?”齐沁轻声一笑,嘲的却像是她自己,“太可笑了,我这一生认贼作母,倥偬的一生,不过是笑话一个哈哈哈哈!”
“······”
“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就仰慕您,敬佩您,以您的举止为我的举止,以您的心愿为我的心愿,我想为你守住整个齐氏,想着能帮你分担一点便是一点,好让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可您,却把整个齐氏给了齐简!”
齐沅音右手紧握,面上却是古水无波,只任由齐沁说着。
“她不想要,我知道,我何曾又想要过!”齐沁哽咽着,双目已晕染着一层水汽,“我只在乎您!可您只看得到齐晚寐!你认为我跟你生疏,她才是你的希望,你认为她守正不折,我做不到,对不对?”
声声质问,齐沅音仅仅只躲开齐沁通红的眸光,生生将一口气押回了丹田。
“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因为······”说着,她握紧齐沅音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里带刺骨的寒意,“你怕,你的手是脏的!”
狠狠抽开手,齐沅音只道:“不必多言,你若要寻仇,便可动手。”
铿锵一声,为怀自门匾上收入齐沁手中,横在齐沅音的脖颈之上。
“这把剑,是当初你送我的。教的是守正不折,仁心仁道,济世为怀,无愧于心。”齐沁哽咽着,心道,如今未能为母报仇,怎么能无愧于心?
一道狠厉的剑光闪过。
铿锵的一声,响彻整个君兰水榭大殿。
为怀竟在两人之间断成两节,碎落于地。
“也许你是对的,我不是你最合适的继承人。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齐沁嗤笑着,厉然道,“从此,恩义两相断,各走殊途道!齐掌门,你便好好等着齐晚寐回来吧。”
齐沁冷然回身,迈出了君兰水榭大殿。
看着渐行渐远的齐沁,齐沅音面目之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天意如此,一切都是如她所愿。
只是,还差一个,齐沅音凝神屏息,捏起指尖,传音术的光圈荡漾开来,传音术那头晚玉回了两个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