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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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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逐神坎·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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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起来,那晚,虽然自说自话,但这二位,多少也称得上同为沦落人了。

  其实并未喝太多,只是话略多。

  反正谁也搞不懂谁,说了便说了,权当倾诉独白一番,“对牛弹琴”,总比遇上那话不投机还非要应和的,或者是狗头军师瞎支招的,比这些要好上许多。

  你想,那“牛”,任你天大的八卦、百转的愁肠,全是过耳旁风,他不当回事,也就不会乱讲。最重要的是,他不聒噪,也不与你抬杠,更不会教你如何追姑娘。

  岂不甚好?

  所以这俩“牛”,不是,这俩人,就着一壶酒,几两清软湖风,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散伙时早过了三更。

  逐神坎有宵禁,三更后,需家家闭户,不得上街走动。

  但街上却算不上寂静,巡夜的武卫一队接着一队,漆黑的靴子踩在地上,像千篇一律的节拍,盖过鸟虫之声,回荡在空旷的街巷。

  他们的职责是守卫,除了沉睡的街市与百姓之外,更重要的是守卫宵禁后该有的宁静。

  但今夜是个例外。

  南市大门紧闭,落了三道门栓,两把大锁,仿佛里头锁着满城金子,任你神兵几何都休想砍破。

  时过闭市,只许后门出,不许前门进,这是铁律。然而,此时此刻,大门外却站着一个人。

  此人通身上下乌漆黑,宽大的兜帽盖过额头,挡住了大半张脸,仅剩的下巴尖,也匿进了衣影之中。

  他站在门前,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便有武卫从里头开了侧门,恭恭敬敬把人迎进了城。

  前后不过片刻的功夫,有序无声,连门楼上宿的寒雀都未被惊动。

  二人沿着隐蔽小巷速行,直至一院落后门。此处背阴,竟也不点灯。绰绰树影挡住了侥幸漏进来的几丝月光,将四下蔽了个严实。若非敏锐之人刻意搜寻,是绝无可能瞧见阴影之中,十来个武卫全副装束,依墙站着,岿然不动仿佛石铸的修罗像。

  这些“修罗”看见来人,又好像看不见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带路的扣了门,只侧身到一旁守着,此处再往里,就不是他这等无名小卒,所能立足的地方了。

  门开了一条缝子,黑衣人侧身进去,借着门板开合,院中廊下的一点微弱烛火,可隐约见着门边悬挂木牌上,三个墨笔小字。

  南市监。

  门关严了,复又全黑一片,十多个壮硕男子聚在此处,却连呼吸声都轻若不闻。别说有歹人,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的头顶,几层楼高的地方,方才还在把酒闲聊的归墟主悬檀,此时正靠坐在角楼飞檐上,将自己的身影与屋檐融为一体。

  他面上无甚表情,眼中更无丝毫醉意,正颇为悠闲地目送黑衣人走入内院,那神色,仿佛守株待兔的猎人。

  眼下,谭延昭自正厅迎出来,朝来人俯首作礼。

  悬檀暗想:来得倒是快。

  既然来了,如此,今夜事也毕了。

  他抚了抚衣襟,借着云过月影的掩护,从楼顶飘下,羽毛落地一般轻悄,而后慢吞吞闲逛一般回客舍去。

  巡街的武卫错综游走,他丝毫法术不用,仅只身一人两条腿,竟从从容容全绕开了。

  而他的身后,逐神坎夜色涌动,像涨潮的湖,没过所有人的秘密。

  -

  转眼翌日。

  花灼走出屋子时,咏夜早在湖边耍完一套刀,正坐在厅中吃早饭了。

  咏夜带着瑾俟,瑾俟旁边还扒着一个浮觞,三人围坐一张方桌,没见着悬檀。

  他没急着过去,而是懒洋洋靠在二楼小平台的围栏上,此处能俯瞰整个大堂。

  他想,咏夜一定是看到自己了,但却装作没看到。

  堂中情况很有趣,正是早膳点儿,来来往往的宿客不少,但不知为何,咏夜他们那桌却像个孤岛,邻挨着的几桌都是空的。

  看着看着,就闻见一股子青苦青苦的药味从身后飘过来。竹苓端着一碗棕黑发绿的汤药,准点出现在他面前。

  “前辈该喝药了。”

  “前辈怎么不下去用饭?”

  花灼将药碗往栏杆沿上一搭,也不着急喝,半拿半放的。

  他瞟了一眼大堂,有男子正一边避开咏夜,一边与同伴窃窃私语,表情微妙。

  “这是哪一出啊?”他目光发冷,从那几人面上一一扫过。

  “哦,无事。”竹苓盯着那颤巍巍的碗,生怕他一个手滑,给那几个倒霉蛋泼满脸。更主要的,是心疼这碗药。

  “就是,山神晨起时,在湖边练刀,这几个人撞见了,看了几眼,给吓着了。”

  吓着了。

  花灼哭笑不得。

  “前辈为何要在此空站着?不下去用饭吗?”

  身为医者,竹苓少不得替他干着急,一个病号,就该多加餐饭,吃好饭,睡足觉,按时服药,伤病才好得快。可眼前这位,里三层外三层的伤,看起来却浑不在意,也不知心里都在想什么。

  “我在拖时间。”花灼实话实说。

  “啊?”竹苓没听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敦促病号,“虽不知前辈在拖些什么,但只有好好服药,好好将养,您才有时间可拖。”

  言下之意:你想死吗?

  花灼笑笑:“小药神放心,我可得惜命呢。这便用饭去。”

  他确是在拖时间,且是在做一些无用功。

  来逐神坎,这整件事都透着别扭。

  打的是飞廉的旗号。

  这飞廉本是花灼的因果,牵头的却是咏夜。

  她倒成了这桩事由中最心急的人。而正主,竟险些没能来得了。

  花灼最终能来,还是拿了飞廉的行踪线索作交换。

  如今却又拖着不肯说。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诞之事。

  以至于后来,某位“热心快肠”的小少主,翻着白眼奚落:“风神若是泉下有知,得让你俩给气活了。”

  只说此时,花灼端着自己那碗药,终于慢悠悠溜达到咏夜身边坐下。

  他漫不经心地笑,问昨日的灯好看否,又问早饭用了什么,还合胃口否。

  咏夜不答,光拿着汤勺,搅动碗底的白粥,有些心不在焉。

  瑾俟是有眼色的,在浮觞敞开话匣子之前,就将人拽去别处玩了。

  桌上就只剩下此二人。

  咏夜对着那粥碗,有仇似的又杵了好几勺子,才抬起眼,定定看着花灼,直白问:“飞廉去了哪儿?”

  “啊……”花灼的笑意暗下去,“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咏夜顿了顿,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我是打着巡游的名号出来,半路却跑来此,原本就是敌明我暗,这样一来就更加惹眼,得速战速决。”

  “嗯。”花灼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的指尖沿着碗口滑动,他垂着眼,又问了一遍。

  “昨晚的灯,好看吗?”

  当然是好看的,花灼少时曾与家人来此赏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犹记得,长街九里三十步,沿街灯戏胜过云中游龙,绛纱灯辉罗耀烈,便是在九重天阙,也难见如此盛景。

  也记得,当夜回驿馆后,他与兄姐熬到半夜,将所见所闻讲个不停。

  他希望咏夜也能说说这些,就算不说,至少该高兴些,不应如现在这样纠结彷徨。

  可这又该怪谁呢?

  他这么问自己,仿佛已经知道答案,又仿佛不知道,没有再说话,他无话可说。

  然后就听见了,咏夜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花灼。”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平顺些,“我是不是没有说清楚。我是觉得……”

  “清楚,怎么会不清楚。”花灼幽幽抬起眼,“筹划,我懂,但我们之间,就没别的话可说了吗?”

  “是你想多了。”咏夜似是无奈,“事急从权。”

  “哼。”花灼竟还笑得出来。

  咏夜的眼睛平和、安然,一般来说,有这般眼神的人,不会讲违心的话。

  花灼的指尖一来一回轻轻刮着瓷碗,大堂人声嘈杂,而他的话音却很轻。

  不过,咏夜还是从那轻碰的唇瓣之间,读到了这句话。

  “骗子。”

  这两个字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撑起这副坦荡的、理智的伪装,就这样被打碎了。

  被花灼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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