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中山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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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阙,云蒸霞蔚。
承雩站在光影明灭的高台之上,久久凝视着脚下的那片地界。片刻之前,此处金光一现,敖岸山灵脉鸣动,以此为首,中位群山十二列,灵气升腾汇聚。
沉睡已久的中山神印,破空而出,时隔数百年,再次选择了自己的神主。
承雩当然知道那是谁。
熏池上来搬救兵时,他正和川傕、云冢在一起,商议东荒驻兵之事。
出人意料的,云冢拦下了准备前去救助的川傕。
“这小姑娘来求山神位之时,意气满怀,豪言壮语,至今仍历历在目。如此,今日之劫难,便是她该担起的,也是她愿意担起的。我们不必插手。”
承雩心里虽然急,但碍于云冢发话了,也不好争辩。
况且,当年先帝驾崩,曾将年少的承雩和这共主之位,一同托付给云冢,因此,对于承雩来说,他是亦师亦父的存在,凡事定夺,他若有异议,便是身为天帝的自己,也要再从长计议。
而作为摄政之臣,云冢实则很少干预政事,除了偶尔关怀承雩的日常生活,鲜少流露出长辈的派头。
故而,他为咏夜一事发了话,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再说当下,中山神印现世,择主也救主,云冢见此,方颔首而笑。
承雩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了地,这才有心思说话:“咏夜为山神已经半年,斩妖除鬼之事做了不少,这神印如何偏等到现在才出现?”
“那天帝以为如何?”云冢不答反问。
“我想,或许是因为,她从前作为,仅仅在于除恶,今日,却是为了救护。”
“不错。”云冢点头,补充道,“且,我听闻,她今日救的,是一只小妖。曾为凡人,却能对妖类同怀慈悲之心,知万物不齐而兼爱,她年纪轻轻能做到如此,实为难得。”
云冢话里说的是咏夜,看向承雩的眼神却格外锐利,“山神印等的便是这个。神印生于天地之间,由此可知,天地之希冀,便是这一心悲悯。”
“天地之希冀。”承雩轻声重复。
可父君却说,有情则生偏倚。天地共主,只有置身事外,以无情之心观众生芸芸,方为兼爱。
云冢知他心中所想。承雩为天帝这么多年,虽年少,但谨慎,遵循着仙家旧理,守秩序之道,将天地山海治理得安泰。这没什么不好的,但这却并非他的本心,所以这么多年来,这无情之道他恪守得算不上容易。
“先帝临终时,在一众皇子中,选择了你继承大统。我问及缘由,他说,因你心中有悲悯。自□□以来,仙界战乱频仍,先帝想为来日之仙界,求一个太平盛世。故而,要寻一颗悲悯之心来守。”
承雩迷茫了:“可父君又说……”
“天地之事,不在于用什么法子,而在于你是什么人。这也是我为何,一直没有将先帝选择你的缘由告知。就是怕你的这颗心,会被外在的评判所束缚。但现在,那个叫咏夜的小姑娘,来的正是时候,有她搅和着,我也不怕再给你平添一份乱。”
承雩明白,云冢一定是看透了自己这些年的摇摆,正好借着咏夜这个契机,加以提点。
可这不是一件小事,就好比,人间皇帝如何敢拿国策为所欲为呢?
他自以为没有从心所欲的底气。
“天帝只管放手去做,放心去做。我们云家,世世代代血战沙场,如今也想看看,先帝所说的太平盛世,到底是个什么样。”
承雩看着脚下渐渐平息下来的中山灵脉,太平盛世,或本该是山海川流,选择他们的神祇,而神祇福泽这千里万里土地之上的众生。有情而易起私欲,是否会重蹈古神的覆辙,便从咏夜看起吧。
于是下了旨意:“召山神咏夜,到庆禾殿,受中山神主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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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夜捧着那一块小小的印玺,到现在还有些懵。
情势变化太快,她的心情一时无法从这样大起大落又大起的现状中回过神。
停滞的时光转而苏醒,风又吹拂起来,林叶窸窣,一切如常。
但于她来说,却大不相同了。
这短短的一瞬间之后,她的心中仿佛开阔了许多,她的眼睛似乎能观尽每一片树叶、每一只飞鸟,耳朵能听闻山风与流水、人的轻语和妖的吟唱。
这山、这水,突然进了心,共了情。
此感觉很生疏,也很通透,她并不排斥。
直到花灼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一句:“恭喜,中山之主。”
才如梦方醒。
“这就是,山神印?”
“没错,而且是中山神印。往后不仅仅敖岸,你可以在整整十二列群山,称王称霸,横着走。”花灼说着,翻开她手中的神印。
印玺正面,篆刻着复杂而古老的纹饰。
“这便是中山的印文啊,我做神仙这么多年,都还没见过呢。”
“印文?”咏夜翻来覆去看,这算什么文字?
“我也看不懂。”花灼实诚地一摊手,“这是天地初成时的字符,大概就是,此印为中山主所有的意思吧。”
咏夜一点头,行吧。
其实在她心里,一下子成了中山神,倒也无甚实感。这么一个四四方方又威力无穷的神印,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一概不知。
既然如此,不如先放一放,把眼前的烂摊子收了尾,才是正经事。
“熏池搬兵搬哪去了?”
空出手来,这才想起,还有熏池这么一号人呢。
当下,这一位,兵没有搬来,倒是带着天帝身边的余音神官回来了。
咏夜心里一咯噔,不好,这是要带我上去训话。
说起来,这半年,余音几乎是这敖岸山的常客了,从咏夜入主开始,每每讨伐一个妖,余音就来一回,传她上天去,听一顿神者无情,莫要过多干涉人鬼之事的训诫。
咏夜早就被磨练地俯首帖耳,但下回还敢。
见着余音,她轻车熟路招呼人家:“神官稍等,待我将手底下的残局了结,就随你上天。”
余音笑笑:“这回还真等不得,山神,天帝召您至庆禾殿,聆听中山神主之责训,商议授仪之事。白帝、云帝和西王母也在,还请您速速与我来。”
这阵仗,未免有点大。
这些仙界高位前辈的名字,咏夜仅仅听说,从未见过,初一相见,就一下来三位,难免叫人怯场。
花灼嘀咕:“白帝也在?”
“正是。”余音恭敬回答。
“白帝怎么了吗?”听花灼的语气,咏夜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白帝这个人啊,上了年纪,教条多一些,讲究多一些,不太好说话。他说什么你听着便是,反正无论他态度如何,最后还是天帝拍板。”
咏夜点点头,将收尾的事宜交代好,便随余音离开了。
花灼看着他们的云头渐渐没了踪迹,放下了面上的笑意。
“怎么了?”熏池见他脸色有些落寞。
“如今,她便是中山之主了。”
“不好吗?还是你觉得她能力尚且不够?”
“当然好。”花灼笑笑,“这位子她当之无愧。”
中山之主。神印护佑她,苍生仰仗她,十二列山神听命于她。还会有得力的神官,不知道谁那么荣幸,可以守护她。
这样很好,最好不过了。
“熏池,剩下的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