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钟鼓华筵(二)
这会子,咏夜很为小秋抱不平,纵然她和悬檀交情不错,且还欠着人家人情,可也由不得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仙塾休沐了,其他弟子都回了家,我便也带小秋回家呀。”
听出了她的话外音,悬檀不免轻叹一声,他扶了扶额角,耐下心思来。
“不日就是结业大典了,到时便要择神职,你该在仙塾准备才是。”
“我就是想看看,这次有没有归墟的神职,若是没有,这结业礼,我不参加也罢。”小秋比悬檀矮出不少,她仰着脸,几乎要垫起脚来,但气势是不输的。
说这样的话,心中其实是没底的,因她也不知,这样无关痛痒的威胁,在悬檀眼中是不是仅仅是个儿戏。
果然,悬檀闻言,面色动也未动,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荒唐。”
小秋水亮的眼,随即黯淡下去,但没有放弃。
“既然说了,弟子们可以按自己的喜好选择神职,那就是说,若没有我喜欢的,不选也可以。”
“不选,你就只是个散仙。”悬檀仍不为所动,“况且,你是个莲花仙,就该……”
“可我也是生于归墟的仙。”小秋打断了他,“这点我和你是一样的,怎么偏我就不能留在归墟呢?”
“不是不能,而是归墟的神职,并不适合你。”
“明明就是你刻意为之,是你不让。”少女提高了声音,宛如清脆的莺啼,但细细听来,却带了哭腔,微微颤抖着,“我知道,你特意求了天帝,不要将我分到归墟来!”
悬檀不言,算是默认了。
咏夜悄悄退远了,将空间留出来,早隐隐觉得,这二人关系不一般。她一个“外人”在场,有点不合时宜。
“当初送我到仙塾时,明明说好了,学成再回来,怎么后来就变了呢?怎么说什么都不成了呢?”小秋在哭。
悬檀一直沉默,她便一直说,倒苦水一样,将这些年心里的疑惑和委屈,一股脑哭出来。
“你将我往仙塾一放,就甩手不要了。他们给我改了瑾俟这名字,你也跟着叫,可你明明都只叫我小秋的。平日里,同窗们都有家人探望,独独我没有。凭什么呢?就单我一个无家可回。旁人都说,归墟是我的家,可我根本就没有家。”
悬檀就这么静静听着,仿佛从前与小秋共处的岁月都是假的,听着这样的哭诉,他仍旧面无表情。
等到急促的质问化为细细的抽泣,他终于垂下头,声音轻轻,无甚温度道:“说完了,哭出来,心里便能好些。你现在,该回去,想想选一个更好的神职。”
小秋就像被霜打了的小莲花,垂丧着眼,长长的眼睫早已被泪水浸透了,扫下来,像遭了大雨的蝶翼。
这样低头安静了一会儿,忽而一抬头,眼圈红着,是气得急了。铆足了劲,狠狠推了悬檀一把。
“你就是个混蛋!”
悬檀没防备,被推得险些站不稳。
踉跄之间,小秋已经哭着跑远了。
咏夜见状,刚要回头说些什么,却被拉着拽着,逃一般往回走。
也罢,没什么可说的了。
悬檀站在原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前襟,被刚才那一下,推搡得起了皱。于是抬起手,才发觉,因紧绷了太久一动未动,手臂骨节生涩,发出咯吱一声。
手指附上那一小块褶皱,没有将其抚平,而是轻轻点了点,就放下了。
云车升空,他没有抬头,转身离开。
小秋顺着窗缝往下看,就瞧见下面那人,似乎是嫌自己方才弄皱了他的衣裳,用手拾掇齐整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咏夜伸手挡了她的眼。
“他今日喝了假酒,别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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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檀朝归墟深处走去。
沿着狭窄的长桥,踱到崖边,一跃而下。
煞白一现,汹涌的水声便归于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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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归墟那日,听闻折丹来过。”
“是。”
“巡游之事已成,我会在暗中助她。”
“小……瑾俟的事,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
仿佛被谁给打断了,悬檀面色一滞,“什么?”
“我……明白了。”
又俯首帖耳了片刻,他的眼中忽然有了瞬间的迟疑:“可是,花灼?”继而又温和下来,“钟鼓事毕,我便亲去一趟槐江山。”
“悬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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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夜好容易将小秋安抚好,送回仙塾,幸而没让管事仙官发现。
等她回了钟鼓山,却在新送来的众仙帖子中,看到了归墟的印。
归墟主,悬檀,将于结业大典,招揽一位主管文簿的神官。
咏夜提溜这那薄薄一张纸,拎到亮处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错。
悬檀这来来回回的,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