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梳妆
是最难画的,现下又被这样端详,手竟
然有点抖。他缓缓出了一口气,抬起原本拢着下颌的手,遮住了那双无心却惹闹的眼。
咏夜先是愣了愣,因此不由得眨眼,长睫便撩拨在掌心。
而后忽就笑了。
“你这手艺很成问题呀。”眼前这人的心思,她只猜中了个表象,“给人看着就紧张啊?”
“别动。”狐狸警告。黑暗里,他的声音听着也雾蒙蒙的,不甚敞亮,“一会儿给你画分了叉。”
“那我闭上眼行了吧。你别遮着我了,好好画。”
咏夜很配合地扬起脸,又合上眼。嘴角还带着一点尚未散去的笑意,可能是少了那笃定而清狠的神色,也可能是这妆容的缘故,此时此刻,她看上去格外大气温柔。
桃屋叩门,来送屠苏酒。
元日饮屠苏酒,辟疫气,这本是人间的习俗。咏夜喝惯了,桃屋便备下了。
除夕夜里,将八味药材碾碎了,放进布囊中,悬在井里一夜。今晨取出来,浸在酒中煮了,药香低回,酒香高扬。喝下去通体暖意。
烘着某个瞌睡未尽的人,又有点迷瞪晃悠。
又合着眼,晃晃的,少不得就没撑住,往后一仰。
花灼赶紧给她揽回来,扶着肩膀,瞧这幅毫无防备的样子,欣然而无奈地问:“你在沧浪阁真是做刺客的?是不是常有没起来床,给人跑了的时候?”
咏夜不满地抬抬眼,离开他的支撑,重新坐正了,回嘴道:“还不是因为你没提前知会我。原想着跟平日一般起来即可,这足足早了两个时辰,谁受得了?”
“行,怪我。”花灼扶上她的颧骨,提醒道,“我要画眼睛下面的金纹,你坚持一下,不要动。”
他换了一支极细的笔,沾了暗金的面脂。拿手心拖着下颌,手指轻拢着半边颧骨,将巴掌大的脸完完全全执掌在手中。
而后,轻柔谨慎地去绘制那条细致而精美的纹路。
笔触落下,有些凉,而且很痒。
咏夜没忍住,噗嗤就乐出来。
花灼赶紧提起笔,有点惊讶地看她。
“太痒了。”咏夜笑着,重新合好眼,“再来吧,这次我忍住。”
落下笔,刚触到眼下皮肤,就又开始笑。
花灼被带着,也饶有兴趣地笑开来。
“等一下,我缓一下。”她喝了一口酒,“好了,这回真好了。”
然狐狸这回却没有直接下笔。
痒?
他将笔杆别在指后,拿指尖,试探着轻轻拂过,咏夜便抿起嘴唇憋笑。
狐狸心里眼里,早荡漾开了笑意。
原来是碰不得的地方。
他拿起小罐面脂,用手心焐热了,再沾上。
一边跟她说话,分开些主意,一边快速地描绘。
也好在,这边眼来来回回反复几次,已然习惯了这样的触碰,便一气呵成画好了。
另一边可又不行了。
咏夜痒又憋着,只得用气声将笑意往外送,憋得双靥微红,睫毛也不听话地忽闪。
好容易画完,眼泪都快出来了,噙了一点在眼眶中,亮晶晶的,像是红晕和金线之上,升起的星辰。
花灼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眼角,问:“这里不痒吧?还得在这里,点些红色。”
好在,脸上的雷区就只有这么一处。
花灼记住了。
往后便顺利了许多,用过早膳,花灼自己先去更衣,再来给她上最后的唇妆,再将外层的朝服打理好。
她这妆面,是格外明艳的,口脂殷红似血。
花灼拿小刷子一点点勾勒出唇形,再添色。指腹蹭过唇珠,染了些红,他看似无心地将颜色拈开,却没有擦去。
绕到身后,为她绾发。
不是很复杂的发式,故而可以一心二用地欣赏镜中的容颜。
赤金交错的明媚,勾勒在她清寒锋利的皮与骨,将那明目张胆的妩媚,压制成了呼之欲出的隐秘的冷艳。
是毋宁躬身俯首,求其姑且一瞥的神明。又像潜藏在黑夜中的鬼魅,让人不惜舍身将自己拱手送上。
花灼的手指浸没在她黑缎一般的长发中,缠绕之间,沾染了发丝上白檀的冷香。
戴好发簪,就算梳好了。咏夜便离了他,到内间去,整理乱了的衬裙。
发尾从掌心滑出,空荡荡的手,他轻轻攥上。
而后背过身,瞧了瞧指掌残留的红色口脂,被拈着晕开,弥漫在冷白的皮肤上,鲜明软艳。
手指触过唇边,还能闻见丝丝缕缕的白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