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幻偶
说话了?”
幻偶追问,他不想这般轻易放过。
咏夜不再理这茬,端端正正抄好最后一行字,转着手腕,抬头去看他,难得对幻偶笑了笑,语气里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大有卸磨杀驴的意味。
“你们区别可大,毕竟,你又不是他。”
她在厘清。
目的达到,线索在手,可以脱身了。
没等她做出动作,幻偶主动问了:“你要走了呀?你走了,我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咏夜不言。
“你在外面,对花灼应当不似对我这般冷情吧?”无视她的无视,继续往下说,他的语气悄然变了,藏得很好,未教咏夜察觉。
“行,你分得真清楚。但是咏夜啊,”他没再叫“阿夜”,“你了解他吗?见了我之后,还觉得了解他吗?”
这话,带着窥探人心的意图,让咏夜下意识警惕起来。
“这与你无关吧。”
“你戒备什么?”幻偶笑笑,他双手撑着身下桌案,坐直了伸开长腿舒展,歪着头,很有些乖巧道,“我意思是,今日相见便算有缘,对于花灼,你想知道什么,大可问我啊,我告诉你。”
幻偶这是,要拆真身的台面了?
咏夜没把他的提议当回事,只是在心里慨叹,狐狸就是狐狸,过去现在都是狐狸精,折腾起来连自己都算计。
“我没什么想问的,逗留了许久,也该走了。”
“唔……是怕外面那位等久了着急吧?”幻偶眯眼笑着,对自己即将幻灭之事,丝毫不放心上。
“喂,咏夜。”他往前凑了凑,若有所思地问,“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赖在中山,做你的神官吗?”
赖?咏夜可没跟他提过这个字,只说花灼,是在三人比较之下,擢选出来的神官。
于是绕过了那个字,如常回答:“因为他想借着神官的幌子,暗中调查飞廉一事。”
“他这样说的?还是你自己这么理解的?”
“什么?”咏夜不解其意。
“你不知道啊?”幻偶托着下巴,看戏一样紧追着她的双眼,想从中看出破绽。末了,他兀自轻叹一声,是在为自己的真身叫苦。
“他才不是因为这个呢。他啊,他定然是喜欢你的。”
喜欢,这两字在咏夜心头震荡,像一根强拨欲断的琴弦。
看她面上微愣,幻偶特意补了一句:“喜欢,就是男情女爱,暗自觊觎着的那种喜欢。”
咏夜横他一眼,恢复了清冷的调子,讽他:“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他呀。他喜欢你的,咏夜。”
“你又知道我了?”咏夜挑眉,眼中已现锋利刀光。
“他是变了,性子脾气都与我不一样了。可是咏夜呀,一个人怎么可能全然变成另一个呢?纵然在暗牢中关上千万年,纵然消磨掉一身的桀骜骨血,可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且跟我说说,这又怎么可能会变呢?”
“你的长相,你的气韵,还有这个锋利冷淡的脾气,是在戳他心尖子呀。”
“不劳你胡诌。”咏夜仍旧冷语,“他对我不是那般的情感,我自己会看。”
幻偶一挑眉,想了转念,心下便了然。
“诶,他还忍着呢?你看不出的,他那是忍着呢。不过想想,若我经那场磨难,背着满身污水和罪孽,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也该是谨小慎微,收敛爱意地捧着。等时候到了,等把你这个,冰雕刀砍的心肠焐热了。”他邪气笑着,开始由性儿编排正主了,“就将你掰开揉碎了,吃干抹净了。”
咏夜烦了。
这一句掰开揉碎,吃干抹净。花灼绝无可能这样说的。
她被此言激怒,也因此言,彻底将幻偶与花灼择得清清楚楚。故而一句话都不想与眼前这假货多言,她要走。
也确实走了,但忘了,伞中的法子,念诀即可出去。
是真迈腿转身走的。然才出去一步,就被幻偶扯了袖子。且用了几分力道,是看透了她淡漠之下的慌乱,打定了不让她走。
“你……”她想斥他,却被抢了话。
“你不信呀?”幻偶手上使了劲儿。
他故意收敛下眉目,压弯了唇角,做着乖巧的模样,眼睛却笑得弯弯的,灿若明星。
咏夜不想混淆的,可偏这幻偶就是知道,知道花灼平日与她笑闹无赖之时,总也是这副情态。
“你别不信呀。”他轻摇咏夜的手臂,把人往回带。
不知是用了什么巧劲,咏夜被随手一扯,就真一个踉跄靠近了。
原本就混乱的心境,在拉扯之间,在徒然袭来的,熟悉的气息之间,败露无疑。
她是有点慌了,在想,出去的口诀。
但下意识的动作却比思考来得更快,兵荒马乱中,她点亮了掌心的神印。
幻偶偏了偏头,正瞧见自己拽着的袍袖之中,神光熠熠。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并不错愕惊惶,恰相反,得逞地笑了。
“你真好骗。我才一拽你,就喊他来呀。”
说着抬手,送了一股风,撑开了门上竹帘,瞧着外头,彼时,院子当中,平地起了一股旋风。
“来得真快。”
花灼得了咏夜的召唤,片刻不敢耽搁,当即就到了。他现身在书斋当院,就瞧见正门大敞,那幻偶正在咏夜刀光剑影的冷目之下,拽着她袖子。眼睛却是看过来,看向自己。
花灼有一瞬间的狐疑,屋中此番光景,的确让人错愕。
也就是这倏忽之间的空隙,幻偶忽而在咏夜耳边问:“他是否心悦你,我帮你验验可好。”
咏夜被他的气息烘得痒痒,也被他的言语搓火,回过头恨剜了一眼。
然回过头,没容拒绝怒骂,那人已悄然靠了过来。
他仍旧坐在案上,一手撑着桌,弯下腰来凑近。另一手揽过来,轻而易举便扣住了她纤细的后颈,按着,往自己眼前带。
他袍袖之间,有一模一样的,氤氲草木之气,这气息屏退了满室沉水香,风一样将人拢在一方领域之中。
她几乎就要混淆了。
下一刻,这气息猝不及防落在嘴唇上,一啄、一蹭,有点凉,像轻羽撩拨,又像朝露霖霖。
浅尝辄止,他亲了她一下。
咏夜要退,后颈被按着,退无可退。距离那样近,她眼前就是幻偶唇角愈发深切的笑意。
还有他开始变得透明的身体。
“当真不喜欢我这个他吗?你分得清吗?”
骤然之间,周身狂风大作。
花灼沉死了脸,夺门而来,眼神阴恻恻几乎要杀人。顷刻之间,已到目前,一把掐在幻偶的脖子上,将他生生甩下了桌。
我小心捧着护着哄着的,朝思暮想一步不敢上前的人,你是什么狗东西竟然敢?
咏夜尚未从那突如其来的吻里反应过来,就被花灼带着后撤,半护在怀里。
“混账东西。”花灼眼里漆黑一片,死盯着那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即将消散的身体,咬牙切齿骂。
幻偶也回看过来,他被硬扯下来,摔靠在桌脚,略有狼狈,可仍旧笑得敞亮,带着乖张。
他的身体几近透明,话音也变得微乎其微:“你还记得我吗?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