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喜讯4
看不清情绪的眼眸，声音轻得好似生怕惊扰了他：“葛大哥，你怎么了？”
葛荺眼眸闪了闪，看向她盛满关切的杏子眼，恍如死水微澜，荡起阵阵涟漪，紧绷的唇角一点一点的往上翘。
荀芷圆睁着双眼，目不转睛的瞧着他，脑子一阵发懵。
葛荺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上前两步，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阳光之下，迎着暖阳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阳光铺洒在脸庞上的温热。
荀芷从未见过葛荺这个样子，更看不懂他此刻的神情，怯怯的又唤了一声“葛大哥”。
葛荺勾着唇角，突然道：“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啊？什么？”荀芷跨上前，歪着脑袋眨巴了两下眼睛。
葛荺睁开眼，转身看过来，发自内心的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往后我想活在阳光之下。”
荀芷一头雾水，可看着葛荺开怀的笑颜没有追问到底，怕破坏他此刻难得的好心情。
她挽唇与他一起笑着。
不管他做什么选择，她都支持，所以问与不问无甚差别。
*
墙角下曝晒的草药堆放在一个个锅口大的圆簸箕内，有的一片翠绿只是稍稍打了蔫，有的已犯了黄尚残存着些许水分。
一阵风扫过，带来浅淡的杂药香。
屋内满头华发长须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矮几后的蒲团上，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盛放在器皿中的草药。
老人左手捏着玲珑小巧的戥子，右手将手边泛黄的医书翻了一页，而后眯起眼睛，捋着花白的胡子边看边思索。
片刻后，他抓了一把药材放进戥子的秤盘上，捏着提线拎起来，对着日光眯眼看杆子上的刻度，称好重量后又将药材倒在一旁铺开的黄纸上。
他反反复复的将所有药材备好后，摸来身侧的拐杖，拇指下意识的婆娑着拐杖上貔貅的眼睛。
起身，步履蹒跚的走出房门。
还未至门口，便瞥见不远处立着一抹素白。
他打眼看过去，旋即绽放出笑容：“玥儿回来了？”
“阿翁。”
卿玥连忙收起面上的愁绪，抬脚走上前。
“怎么不进来？”
卿玥扶住姜鹤吟的手臂，扯起唇角随口道：“想着太阳下山了，该将这些草药搬进去，免得回了潮。”
姜鹤吟与她一起走向墙角下的药材，笑着又问：“可见过你阿爹阿娘？”
“已经见过了。”
“你阿娘天天盼着你回来，日日都要缠着我给她讲你的事情，不到深更半夜便不肯回去睡。”姜鹤吟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眼角的皱纹堆起，挤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你再不回来，阿翁这把老骨头都要熬不住了。”
卿玥静静的倾听着，配合的弯起眉眼轻笑。
她扶着姜鹤吟在墙角下站定，松开他的胳膊，手脚麻利的将曝晒的草药收进房间内。
姜鹤吟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双手撑在貔貅头的拐杖上，笑盈盈的与她闲谈：“你阿娘最近可是好一顿忙，神庙也不去了，天天就往后山跑，摘果子，采蜂蜜，打野味，就说要多备些你爱吃的东西。”
“方才回过一趟家，确实备了许多。”
“那两个与你们同行的孩子这次也来了吧？”
“嗯，来了。”
“那今日可不能让你阿娘动手，她这个厨艺连我这个做阿爹的都受不住，还是莫要祸害客人了。”
卿玥笑着将最后一簸箕的草药搬进屋：“她原说要自己动手的，又听闻我还有两个朋友，便也作罢了。”
卿玥放好草药又绕出房门来扶姜鹤吟，正碰见他与路过的族人打招呼，她在门口停住，望向那族人笑着点了点头。
目送那族人走远后，姜鹤吟移了移拐杖，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微微抬起头，举目张望着灵荫山涧：“灵荫山涧好久都不曾这般热闹了。”
是啊，真的太久了，久到她都习惯了以往的寥落。
日簿西山，夕阳一点点沉进了高山，只留天边一片红光，如潮水退散。
爷孙两站在门口，静静的眺望着，只闻晚风从耳畔拂过，掀起鬓角微扬。
“玥儿。”
“嗯？”
卿玥收回视线，转头。
姜鹤吟依旧目视着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人生难得糊涂，不是事事非要弄个清楚明白，若是糊涂一些，能过得轻松自在一些，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转眼盯着卿玥的眼睛，笑问：“你说呢？”
卿玥愣住。
好一会，仿佛冻结住的眼眸动了动，樱唇舒展着画出愉悦的弧度，琉璃瞳将天边最后一抹阳光吸了进去，将光彩留在了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