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魂牵梦萦十六年（三）
承乾宫。
沐浴更衣,一切安稳妥当地收拾过了。晏迟坐在床榻内侧，长发半湿的铺展下来，由着殷璇给他擦拭发丝。
两人出游之时,对这些事情早已习惯了,互相之间并不在意。
殷璇把掌下的发丝擦干净,伸手抚摸了一下末梢，低声道：“还心疼呢？”
晏迟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叹气道：“妻主觉得,我心疼谁好？”
“焕儿是你我的骨肉,东吾又跟你相伴多年，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明白。”殷璇亲了亲他微颤的眼睫,“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晏迟对长女的心性尚且有几分了解,沉吟道：“想必是求你成全,如若此举不成，宁愿一生不娶。”
身为皇帝，江山社稷落在肩上。又怎么可能终身不娶呢？
殷璇回想一下，心中还略微有些莫名的笑意,她转而握住卿卿的手,道：“她的终身，是她的事情。我打她这一回,并不是因为她所做的决定让我失望，而是向你、向她小叔叔赔罪罢了。”
晏迟一时有些怔愣,随后一回想，才想到殷璇究竟是个什么心意她对长成的女儿向来不太管教，既然已经养大，该让殷焕自己对行为和决定负责,并不该让父母替她决定。
“她有胆子跟我说，还算有一分可取。如若犯下这种事情，还不敢担当，那我才是要真的打死她。”
晏迟之前闯进了雨中，手上稍稍有些发冷。她将对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摩挲了指尖片刻。
“等过两天，你去看看她。”殷璇道，“我的卿卿脾气向来很好，你要是生气，也许比我还更能让人惊心。如若东吾真的愿意，你我便不插手，以后的艰难险阻，让女儿自己去扛。”
“那要是他……不愿意呢？”
晏迟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怕东吾因跟焕儿这么多年的相处而替她求情，反倒伤害了自己。
“难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不会带他离开吗？”殷璇洞悉他的心思，指尖点一点对方柔软的手指，“事情再差，还有我呢。”
晏迟这才慢慢地将担忧放下，爱女之心作祟，又小声问了一句：“究竟有多严重？我不去看，你跟我说说。”
他妻主的手上向来没轻没重的，连在他身上都时常有些力道失控，更何况是那种情景。见血定然是免不了的，只是不知道伤处究竟有多可怖。
她是挽强弓、降烈马、真正领过军的人，殷焕虽然习武，却是少年帝王，此番又是请罪不能还手，即便有些内力，殷璇亲自动手，什么都该打散了。
殷璇正怕他问这句话，她斟酌了一下，道：“用鞭子抽了她几下。”
这实在太概括、太省略了，晏迟有些不安地道：“什么……什么鞭子？”
“呃……悬在宣政殿刀兵架上的金鞭。”
上面布满了倒刺铁棘，刮过去一点，骨血皮肉滚成一片，伤痕累累，不堪目视。
晏迟愣了一下，想起那个鞭子的模样来，不必多想也知道是什么样了。他看了殷璇一眼，心里还是有些闷疼，正想抽出手揉一揉胸口时，却被对方握紧了。
殷璇展开手指，一寸寸的交叉回扣，十指拢在一起。她低头凑过去，道：“生气了？”
“……我不是生气。”晏迟垂下眼，“我就是有些……有些不舒服，人之常情，总难避免，即便明白你是对的，但还是顾念着孩子年幼，还有犯错的资格。”
“她只有这一次犯错的资格。”殷璇淡淡道，“如果真的依她所想，之后的名分、伦理、立后纳侍的压力，群臣谏官的口诛笔伐，稍有差池，就没有下次了。”
晏迟深吸了一口气，想到那夜见到东吾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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