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一章·宿孽因情3
诚然有练达的世故在,沈读良其实早知她这个侄女。
原因大约可以追溯至,他仍于傅宅仰人鼻息的时候。
从前沈读良跟着养父,没少听闻那个未曾谋面的侄女。
傅明栋这人,脾气虽梗到底难以免俗,骨肉情同样是他软肋。通常不拿到明面上讲罢了。
养父尤为牵挂她,然而大错是自己铸下的,悔不当初也好,痛心疾首也罢,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这点沈读良心知肚明。
傅家的戒律清规,无事忌提傅奶奶和傅言。
入席吃饭但凡有人说漏嘴,仿佛就是沙子落到碗里,这饭还怎么下咽?唯有两人例外,除了傅明栋便是偶尔偷来探望的傅鹤汀。
兴致投契得很,一汀一舟竟也真做成了忘年兄弟。
某日傅鹤汀未雨绸缪地叮嘱他,“假使以后我死在前头,小女遇上挫折了,还得烦你匡助匡助。”
美其言,关照她。
沈读良记下了。
事后傅鹤汀反倒忘得净光净,玩笑话而已,不作数的,谁脑子没事地眼巴巴自己死。
三日后沈读良随生父还京,更名改姓与前尘作别。
而傅鹤汀,横死在三年后。
这噩耗由耳目递至京城时,沈老爷子眼见孙儿一副难以接受的惶骇面目,思前想后,还是首肯了他抵沪悼唁的请求。
以是,于沈读良来说,他与傅言的初见……
是在一九九六年,她双亲的殡礼上。
说到底是他单方面的见闻。
当日苦雨凄风,殡仪馆外混沌沌的烟气人气。
沈读良令随行司机把礼金悄悄丢下,自己静候在车上,降下一半边窗,架着腿外望那哀哀断魂景。
爷爷不计他生母的前嫌,把他当主家候选来提拔,毕竟平辈子嗣中独他开蒙最早,有独当一面的风范。因而将将弱冠的人往车内一撂腿,气势完全不逊尊长。
大抵是这派头唬到了傅言。
彼时姑娘和奶奶由悼客挤散了,犟着不肯掉泪、也不屑喊人,两眼濛濛地看过来,他的车子挨她最近。
沈读良茫然扭过头去会她目光。
后者站在石阶上,手攥张白纸,脸的上半部在伞花的影子里。
光影中苍白的痴望貌,又掺点乖张劲儿。
沈读良觉得自己闲慌了,才对个小鬼目视那么久。
他朝她丢个眼神,反正是逗、是促狭,权当打发无聊。小姑娘无反应,他又信手将后座上的乌龟玩偶举起来,伸出窗外冲她摇了摇。
摇完了拿下来看,呵,敢情刀枪不入啊!小家伙照旧毫无神采。
一来二去,沈读良乏了,乌龟扔回皮椅上,重新扣手阖眼假寐。
不多时,那厢一阵破天的啼哭加嗤嗤撕纸的声音,骇得沈读良睁眼探看。
这一看使他闲闲失笑。
姑娘终于和奶奶散佚后团聚,却反倒哭闹得厉害,手里的纸不知何处得罪她了,由她撕两半又继续粉碎下去,嗤嗤的一声接一声。
清奇得很,他饶有兴趣地看了许久。
随即司机完成指令折返,系妥安全带方要握上方向盘,后座有人悠闲一声,“那小鬼头是谁?”
司机说是傅先生的遗孤。
沈读良作恍然大悟状,哦……
原来这就是他要关照的侄女。
*
傅言不动声色瞧着眼前人,心口雨打芭蕉一般。
她又不蠢,沈读良这开场白着实叫她顿悟了,他早晓得二人的关系。
册那!傅言气得,想卯力掴他一耳光那种。
大太太打岔,“囡囡,叫二叔呀。”
雨大到泛雾,傅言瞧见那头沈读良神情慧黠,料着她要怔半天似的,单手抄兜不慌不忙候她启口。
她磨磨牙只好,“二叔,你好呀。”
沈读良应言浮浮眉,“贤侄好。”
“……”
傅奶奶瞪住孙女拆台,“侬脑子瓦特了!赶快‘呸’掉,哪个准你叫他二叔的?快跟着我‘呸’掉!”
一杆子打沉一条船。
老太太骂得再糟心,沈读良依旧没怎么吃心。他是来悼念养父的,应卯几个钟头就走,何必与上了岁数的人置气。
凝视傅言几秒,他摘下眼镜拭拭水珠,不料姑娘当真照样学样,清亮嗓子“呸”了两声。
……可以啊,他刮目相看。
*
祭上三炷香,一抔黄土盖棺,前世恩怨皆散尽。
于火燎烟熏间,沈读良虔诚叩头稽首,追忆缅怀与傅明栋的陈旧父子情。
养父本质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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