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第二十章·年年今夜1
傅言返岗销假前一天,回了趟老宅,把所有旧衣物、木箱橱一一清扫出来暴晒。
这里短期看来不会住人了。不过往后她想,沈读良就随时陪她回来宿,抑或如他后话那样,衖堂是最佳养老处。
这幢洋房留着,总有一天盈满他们洗牌的声响。
空下来,她也不作其他处理。不会像奶奶分予她和傅净名下的别处房产一样,赁出去平白受糟践。
她一定每月惯例来洒扫,检修保养全部设备。可以的话,最好请人定期料理花草,不断掉院中经年常春的生气。
它们可以活在随奶奶去的回忆里,同样就能在当下二字里。
沈读良昨天已然着人物色管理团队,专门打点傅家的民宿营生。没准会独立开发短租平台,这样经手起来,底细透明些、灵活自由些。
傅言听他如是计划的时候,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啃着苹果。她说没问题,左右她担不来真金白银的差事,干脆全权交他安排。
“傻瓜蛋吗你?”沈读良拧她鼻头。
“干嘛骂我。”傅言怪他,好险把苹果碰掉了。她晓得他为何这样奚落,也说自个不傻,将信任托给值当的人,是再精刮不过的选择。
从前这个人,她更倾向于奶奶。眼下,就只剩下他了。
姑娘眼底清明的水色,正经说完,再喂自己啃掉半拉的苹果。
秋老虎蛰伏的夜晚也有些凉风,溶溶月光下房间像沉在清塘里,窗帘的波纹悉数在傅言眉间游动。
很漂亮也鲜活。
沈读良陡然偷袭她眉心,继而去抢她苹果的另半边,“囡囡,你真的自己看看,除非狗牙我不信还有什么能把苹果啃成这种破烂相。”
“……”那你还吃。
……
王妈将空调和油烟机的滤网,以及屋里所有纱窗都拆卸了,过洗三遍才停当。期间顺便喊傅言旁观,有些细活会教她个大概,“尽管当今不作兴女人管家务了,但我想,这也算太太未尽的交代罢。
夏天她不常洗纱窗的原因,就是怕养蚊子招惹你。”
傅言闻声喉咙一哽,差点没憋住眼泪。
“你学学,学学也是好的。横竖太太在那边都放心些。”
下午两点的日照泼辣,几乎发白的阳光里隐隐有微尘浮动,杳杳的、濛濛的,人在其中,轻易就会恍神。傅言拿蒲扇挥赶眼前的纷尘,忽地有人喊自己,她本能误会奶奶回来了,再不济还魂也行。
醒神,才晓得傅净来了,将将那一声是王妈在提醒她。
“我……路过来着,以为没人,老远瞧着不对劲,还怕进贼了。”傅净口吻和脚步一样惴惴的。她把孩子流掉了,一个人去的医院。休养后,又一个人带各种单据闹到了吴尚知准新娘那里。
虽说自己傻不愣登地很难堪,可好歹钱款和口头上的赔礼,都要来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反正私下里哭哭,就尽数翻篇。
从来四季都当夏天过的人,此刻34度却长衣长裤捂得严严实实。
那张脸也格外有破碎感,像大风天里衣杆上最轻飘的一件白裙。
说不感慨是假的。傅言哪怕只站在同为女人的视角,看傅净名声捡不起来又白吃了冤枉苦果,讲道理难受极了。
她不愿马后炮地发难、幸灾乐祸什么,更不想和所谓因果报应扯上关系。
仅仅和傅净说,“凡事都是双刃的,”
她向南面微微努嘴,“有朝阳面也有背阴面。你这遭的确摔得狠,但倘若是你全凭己力爬起来的,以后走路必会稳当很多。”
诚然,是凭己力。事到如今她这个有约等于无的长姐能对她做到的,也只有嘴皮功夫上的扶持了。
日后的路,各人一日三餐、求仁得仁地往前走罢。
姊妹最后在老太太遗像供桌前敬香、供果,作揖并跪地磕头。
傅净临去前,傅言一路小跑追她到花园,她那对布娃娃落屋里了。不知怎地,或许是傅净无心插柳的一句“要去环游中国”,叫傅言拿娃娃时连带取了架上一本书,想一并给傅净。
是亦舒的流金岁月。
“万一呢,你要是睡野外还能拿它垫下脑袋。”二人站在铁艺门边,傅言浮眉佯作顶轻松的样子。
书的年纪不小了,千禧年左右的绝版,老太太从那种论斤称的书摊上收来的。傅言的女性小说启蒙可以说就是这本。
傅净用袖口揩揩封面,把书来回在手里掂量。她且笑,“其实我偷过你好多回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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