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春风
“嘭！”
一块碎石打在木窗上，惊醒了充斥着腥臊味的昏黑小屋。女子连忙爬起来跪下，惶恐道：“万分抱歉，神父大人，我家那孩子一定是不小心的……”
与她同床那男人坐起身，道：“他才十岁吧，长得倒是比母亲还要漂亮。”
“……神父大人？”女人不安道。
男人笑了一声，随手丢了几枚钱币在瓦罐里，发出一串叮叮咣咣的声响。
“十岁，是个好年纪。再过三五年，正是最挣钱的时候。”他转身捏住女人的下巴，“待你人老珠黄，就换他养你，知道了吗？”
那人眼中欲|火未褪，其中暗示着什么不言而喻。女人强牵起笑容，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我……我知道了。”她说。
妓|女、娈|童，在那个禁欲的时代，成了光明之下人尽皆知的臭水沟。这是女人记忆深刻的一个场景，也是她和男孩人生的转折点。
接下来的纷杂画面一闪而过，女人最终听信领主的话，在一个月夜中送走了她的孩子。那夜的月色朦胧带着水光，男孩昏睡在马车的稻草上，即将被带往她所期待的光明。
此后又隔数年，她常去探问那领主有关儿子的近况，却每每被搪塞而过。她敏感地意识到其中的不详，眼中的光明逐渐被云雾所遮蔽，悔意的巨兽将她啃噬。
犹如神话中出现的蛇怪带走了她，将她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山洞中，不断折磨着她的身心。临死前，她耗尽最后一口气，向着虚无中道：“救救，救救。”
女人的灵魂被巨蟒吞吃，紧接着，那巨蟒宛如看到地狱一般，疯狂地嘶吼起来。他在狭窄的穴壁上锤击自己的身体，直到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见此，颜颍川只觉胸中堵着一团郁气，幸而有唐三在身边，才感受到些许安慰。
“他都看到了，他看到了他母亲的记忆。”他低声道，“但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误会之前，他已经亲手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
小少年“活”下去的理由只有报仇。而现在，行恶的理由不再，等同于否定了他自己的存在。
巨蟒自杀后，角落中，一只小甲虫醒了过来。它没有那么多脑容量，有些事记不得，也不愿记得，只是一味地执着于“活着”的感觉。
他记得她，但它又忘了她，也忘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它从此更名魔魇，埋藏了真实的过去，只在仇恨的幻觉中活着，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生存的力量。
而那些受其所害的亡灵也给予它力量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啃噬着它的本我，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如同一只用最拙劣的手法缝补起来的合成怪物。
唐三紧紧抱住了颜颍川。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具的骷髅鬼面，黑焰被记忆乱流吹散，露出躲藏其中的半颗幻神神核。
那也是魔魇的灵魂所在。
“你就甘心一辈子自我欺骗，永远活在幻觉中吗！？”颜颍川喊道，“你明明都记得，对么？”
宛如一个世纪的沉默之后，幻神答道：“人性本恶，无法被救赎。唯有恶，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Salvatio。”颜颍川忽然道。
黑焰凝固，魔魇陷入死寂。
颜颍川知道他对了。
“你的名字是Salvatio（拉丁语，译为拯救）。‘救救，Salvatio’，是她最后的遗言。”颜颍川眼圈酸楚，“在她心里，你的出生是她的拯救。人性本恶，但至少她是爱你的。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是有人爱你的啊……”
那个女人的遗言，他一直都理解错了。她从未乞求自己被拯救，因为那孩子的出生已经将她救出。
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拯救自己可怜的儿子。
幻神神核不停颤抖，那艳美女人的魂灵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幕，随后伸出双手，拢住了那颗黑色的神核。
“妈妈……”他轻声唤道，“对不起。”
女人轻轻摇头，把他放在心口。
数万年间掠夺的亡灵全部离他而去，只剩下了他和他母亲的魂灵。在他接受真相的同时，也亲手将自己存在的意义击破。
“可笑。幻神，果然是最适合我的神位。”少年嘲道，“一直活在幻觉中的，原来是我啊。”
“嘭”地一声，幻神神核破碎，他在母亲的怀中迎向自己的灭亡。
那声音正如数万年前的那个午后，男孩躲在墙角听着母亲的哭声和男人的笑声，拾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扇木窗，狠狠砸向那被掩藏在阳光下的恶臭。
碎裂的神核无所依归，最后选择飘向颜颍川。他一怔，以神力拖起那些碎片，碎片遇之即溶，化作花神神力的一部分。
“这是……”
手掌被突然捏紧，颜颍川感受到唐三的紧张，忙道：“魔魇神魂已散，这是纯粹的幻神神力，对我有益无害。”
强大的神力爆发出滚滚气流，掀飞了唐三先前披在他身上的衣服。里面的黑色战装曾被魔魇撕毁，露出了颜颍川光|裸的脊背。
在牡丹花图腾之下，缓缓浮现出一个火焰鬼面的墨影。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深思这多出来的印记代表了什么。
却在此时，黄金圣龙从远处飞来，大师、弗兰德和柳二龙三人落在地面上。玉小刚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曾深爱的女人，正浑身浴血地躺在胡列娜怀中。
他踉跄地跑了几步，差点摔倒，又被柳二龙扶稳。比比东依旧如昔日般美丽，而此时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