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番外11(顾景之篇)
飞机降落机场。
许意随着人流走出机场,在打车通道挥手叫了辆计程车上去。
“姑娘儿,哪去?”
“怀和医院。”
许意往后一靠,口罩没摘,闭着眼假寐。
司机大叔是地道的京都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身体哪不对劲?”
“不是,”许意睁开眼:“家里妹妹出了点事。”
“这样儿啊!”司机大叔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回去:“难怪出了机场就去医院,挺着急的吧,我给你多踩两脚油门。”
许意道了谢。
机场到怀和医院挺长一段路,司机絮絮叨叨的跟她聊天,譬如问她哪人啊,从哪儿来一类的。
听到许意说自己是京都人,司机眉一扬,笑着说她可不太像京都姑娘。
“很多年没回来了,是不太像。”许意摘下口罩,按下车窗,呼了一口气。
京都的初秋,空气干燥得不得了,仿佛能让人干出鼻血来,然而许意却有久违的亲切。
一街一景过去,其实都不太熟悉了,各种建筑拆除又翻新,与许意记忆中的京都不大对的上。
七年了。
她七年没有回来了。
七年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全新的人,许意觉得城市也一样。
没有什么是停滞不前的。
下了车,她拎着行李箱,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搜索怀和医院布局,按着图上指示找到了阿令的病房。
病房在顶层,隐蔽性很好,阿令职业特殊,是个歌手,名气不小,自然有不少粉丝想方设法妄图窥探私生活。
一推开病房门,病房上腿高高吊起的小丫头正在苦着脸和经纪人battle。
“林姐,我就想吃个麻辣烫。”
“不行,对嗓子不好。”
“可是我腿断了短期又不工作,吃点没事的。”
“腿断了也不影响你唱歌,”林姐面无表情:“你又不用腿唱歌。”
“你好没有人性啊呜呜呜,”阿令指责:“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我去工作连碗麻辣烫都不给吃。”
林姐懒得再跟她争执,转头看站在门边的人,面上全是警惕:“您是?”
还没等到门口的女人回答,身后病床上的阿令已经惊喜地喊了声:“姐!”
许意关上门,礼貌地对林姐伸出手:“您好,我是阿令的姐姐许意。”
阿令动不了,用表情表示兴奋:“姐,你回来了!”
许意淡淡瞥她一眼:“老实点。”
林姐见状,也知道不好打扰两姐妹叙旧,说自己有点事要去处理。
临走前,许意送她,林姐把要忌口的条条框框都叮嘱了一遍才放心离去。
送走林姐,许意回到病房,拉个椅子坐下:“说说吧,腿是怎么骨折的。”
她这次回国,原因就是前两天在娱乐新闻上看到阿令拍摄综艺节目时出事,偏偏这小丫头打电话的时候还打算瞒着她。
阿令尴尬地笑了两声:“姐,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他们节目的安全措施没做到位。医生说我骨折得不严重,养养就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许意没好气:“一个做了那么多年的综艺节目怎么会在安全问题上出事,是哪出的纰漏查到了吗?”
“景之哥已经在派人查了。”阿令瞄了一眼自家姐姐的脸色:“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许意理被角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阿令小心翼翼地说:“姐,你回国景之哥知道吗?”
“我回国让别人知道干嘛,”许意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姐回来了,以后少麻烦人家。”
阿令眨了下眼睛,“唔”一声。
许意看了下手表:“快中午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买?”
“麻辣烫!”
“不行。”许意毫不留情。
“姐!你为什么也这么狠心。”
“养着伤呢吃那些干嘛?”许意皱眉:“换个别的。”
“那就不用去买了,”阿令撇撇嘴:“景之哥会派人送饭过来的。”
许意淡淡蹙起眉。
“姐,”阿令放下手里的平板:“这些年景之哥都没有……。”
“许诺,”许意喊她大名:“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和顾景之来往了?”
“是。但是姐,景之哥这些年真的帮了我很多……”
许意深吸一口气。
当年许家出事的时候,阿令才十几岁,许父入狱,许家一夜之间垮了下来。生活的重担全压到她身上。
许意大学念的是金融,在国内投行从最底层开始工作,薪水不是很高。
那时她大学跟过的一个项目导师周云珩收到华尔街某家顶尖投行的橄榄枝,他看重许意的能力,盛情邀请她一起,工资必然会高很多。
许意原本是犹豫的。
直到顾景之的母亲来找她,说顾父身体不好,公司下面的各个董事虎视眈眈,求她离开顾景之。
没过两天,她就听到了顾景之要和席家小姐订婚的传闻。
和顾景之见的最后一面,不欢而散。
许意闭了闭眼,不能怪阿令,是她当年任性出国工作,抛下阿令。
许母性子柔弱,想必这些年,很多她不知道的地方,顾景之都像兄长一样帮着阿令。
阿令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慌了:“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没事,”许意睁开眼,一派冷静:“我出去给你买点水果。”
她踩着高跟鞋,捞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推开门出去。
去附近的大超市挑了一些阿令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许意在结账的地方尴尬住。
她七年没回国,身上匆忙只带了几张人民币现金,付钱根本不够。
收款员问她:“微-信还是支-付-宝?”
许意掏出钱包,里面都是在国外的银行卡,她顶着后面排队的人目光看过来的压力,将几个较贵的东西挑出来:“这几个不要了吧。”
收款员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穿着这么光鲜的人连这点钱都付不起。
许意尽量保持冷静。
其实按照她在华尔街多年工作和各个国家之间飞来飞去出差的严谨性,这种忘记兑换货币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但她这次因为担心阿令,匆匆回国,完全忘记做这些准备,加上离开病房时心不在焉的,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收款员正准备操作电脑删除那几样东西,一道男声从后面传来:“不用去掉,我来付钱。”
这声音十分清淡温润,在微微有些喧杂的超市里,似乎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声音是从许意背后传来的,很近,声音的主人也走到了她背后。
许意背脊一僵,高跟鞋上的小腿肌肉也随之挺直紧绷起来。
店员抬头,愣了一下,露出笑意,说好的,很快收完钱把东西装好袋放到许意面前。
身后的人走上前来,拎起那包东西,微微颔首道谢。
他转过身,对着她说:“走吧。”
好像七年时光没变,他们只是如常来逛个超市,然后一起走回去。
许意沉默地抬脚。
她这些年,在人精遍地的投行里,自认已经修炼的不错,能面不改色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即便见到有过恩怨的人,也能微笑泰然处之。
不是没想过和顾景之再碰面的场景,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许意就做好了在阿令病房里和他见到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时候。
她狼狈尴尬的时候,顾景之出手解围。
超市下楼是自动扶梯,踏上去,一节节自动缓慢下行。
许意伸出手:“给我吧,刚才多谢你了,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顾景之侧首来看她。
目光相对,许意睫毛颤了下。
时光真是格外优待顾景之,七年时间,只打磨去了他年轻时候的张扬之气,留下的是无尽温润清朗。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清清淡淡,拎着东西站着,视线落在她身上。
许意忽生出一股丢盔弃甲之感。
好在,顾景之的凝视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很快敛去目光,淡淡道:“不客气,我拎着吧,我也要去看阿令。”
超市距离医院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的事,可就这十几分钟,许意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脑子像被浆糊糊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甚至没有想到,顾景之为什么会出现在超市里,又什么都没买。
中途在电梯里,许意当年的项目导师——如今已经是她顶头上司的周云珩来了电话。
周云珩知道她急匆匆回国的原因,电话里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句阿令的病情,并说她可以不急着回来,多照顾阿令一段时间。
挂了电话,顾景之蓦然出声:“未婚夫?”
“什么?”许意锁上手机,没听清他说的话,回头疑惑。
正巧这时电梯到地,“叮”的一声门开,顾景之没有再重复,拎着东西率先出去。
许意随之出去,到病房门口,听到阿令脆生生的一句“景之哥。”
顾景之把东西放好,温和地问她今天好点了没。
许意微怔。
她和顾景之,从少年时代相识相恋,阿令几乎是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喊顾景之哥哥。
许意上高中的时候,阿令才不到十岁。她周末和顾景之去学习或者玩,都带着阿令。
顾景之少年时期就是很有耐心的人,从来不会嫌小孩子烦,去游乐场玩,阿令吃冰激凌吃得满嘴和衣服都是,他会拿着纸巾,一点一点给她擦掉。
到她大学时,阿令上高中,在学校惹事叫家长,小丫头害怕,就偷跑去找顾景之充当自己哥哥糊弄老师。
许意后来看到阿令一沓试卷上龙飞凤舞的顾景之的签名,气得不行,带着试卷去责问顾景之。
“考这点分,你也敢给她签名?”她张口就问。
“这不考得挺好的吗?”顾景之接过她手里的试卷:“发挥很稳定。”
是,确实是很稳定,回回都是擦着及格线。
“顾景之!”许意几乎要跳脚。
他去牵她的手,把人带到怀里轻轻拍背,四两拨千斤:“阿意,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和你一样聪明吧。”
她拍开他的手:“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顾景之打开电脑,给她调出一段视频,是阿令在学校元旦晚会上唱歌的表演。
“术业有专攻,阿令有自己擅长的事,有自己的闪光点,不能要求她样样都好,这不是太苛刻了?”
那些年里,顾景之宠阿令,比她这个亲姐姐还甚。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面他们分手,许意出国,阿令也没有断了和顾景之的来往。
相比她这个不负责任的姐姐,在阿令成长过程中,一直充当着长辈一样指引教导角色的,是顾景之。
许意西装袖下的手微微攥起,指骨发白。
顾景之和阿令说了几句话,转身走到她身边,低头和她说:“出去说。”
病房转角处有一扇窗户,没有关实,冷风一缕一缕吹进来。
顾景之抬手把它关实。
他从风衣侧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许意。
“事情都查清楚了,不是剧组工作人员的过失。是和阿令在竞争资源的一位小歌手动的手。”
许意翻看着那些隐蔽摄像头截下来的画面,心底阵阵后怕。
幸好,是阿令幸运,在弹簧床上只摔骨折了腿,但凡她动作幅度大一点,后果都不可想象。
这些年,阿令和她打电话,从来没说过自己吃过的苦,一向报喜不报忧,她工作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不曾注意过她话里的真假。
顾景之看着眼前人,她紧紧捏着照片,唇色有些白,左手纤细的中指上戴着枚戒指。
他闭了下眼,淡淡说:“你放心,我已经处理了。”
许意抬头,声音微冷:“怎么处理的。”
“她不会有在公众视野露面的机会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背后意义却叫人深思。
许意胸腔一震,又去看他。
七年时光,到底还是不同了的。
若换了七年前,顾景之绝不会如此手段凌厉,轻描淡写就处置了一个人。
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这是一件正常的事。
说到底,在时光浸淫里,他们早就浮沉着,不复从前宽容善良。
许意缓缓松了口气:“多谢。”
顾景之不再看她:“阿令的事,不必言谢。”
——
阿令受伤的事,姐妹俩默契一致的没有告诉许母,怕她担心。
但是许意回国,不告诉母亲,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于是回家的那天,只好谎称阿令是去外地录节目了。
女儿七年都不曾回来,许母见了又惊又喜,抹着泪和许意絮絮叨叨地说话。
许意内心一时也有些酸涩,但当母亲问及自己在国外过的怎么样时,她还是隐去那些伤心事,只挑有趣的讲。
许母责怪:“那怎么每一年春节都不回家?”
许意笑着答:“工作忙嘛。”
其实是真的工作忙。
在刚到华尔街的时候,有学姐跟许意戏说,投行中的女性无非就三类:花瓶,假小子,工作机器。
许意真正进去之后发现,就算是花瓶,内里也是高强度的工作机器。
刚开始那几年的生活,许意如今都不敢回想。
每天踩着凌晨的微光回家,倒头睡两个小时,再拎着化妆包去公司,迅速洗脸化妆,以精致得体的形象面对同事。
手机永远二十四小时待机,周末睡觉时候被叫起是常有的事,一开始她吓得心脏突突跳,后来习惯了,能在接到电话的同一时间跳下床打开电脑。
许意上大学的时候,听说过金融圈流传已久的噩梦“them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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