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番外11(顾景之篇)
croundabout”:早上七点钟,的士司机会在银行楼下等你,带你回家,等你上楼洗个澡再把你待会公司。
那会听的时候,和同学笑笑唏嘘两句就过去了,然而她真到了华尔街之后,才觉得所言非虚。
公司里常常有同事白天晕倒,被救护车拉走,许意某次听到了救护车的价格后,忍不住咂舌,和同事嘱咐,如果她晕倒了,可千万别叫救护车,她付不起这个钱。
大概是在前两年,许意才终于把父亲欠下的所有债还完。
那天,她一身轻,请周云珩出去喝酒,感谢他提携之恩。
半醉半醺之时,许意看到手机上的推送,是顾景之参加一个金融会谈的视频,黑色西装的男人,谈吐得当,应对每一个问题。
周云珩看到她怔怔的,问她怎么了。
许意笑着说没事,合上了手机。
目光最后,烙在顾景之带着戒指的左手中指。
应当是订婚戒指吧。
许意浑浑噩噩地喝了很多酒,最后和周云珩回去的时候,路上路过一家首饰店。
她也不知怎么了,不清醒上头,进去买了一枚戒指。
权当是给自己的礼物了。
后来那戒指,一戴很多年,都没有摘下来过。
许意在家里陪许母吃过了饭,并没有睡在家里。
她骗许母说在外面租了房子,惹了好一顿唠叨,说回来了还不住家里。
许意在怀和医院附近开了个酒店,把行李收拾进去,晚上又去病房陪阿令。
阿令知道她住酒店,很不赞同,说自己有个隐蔽性很好的公寓,要她搬进去住。
“我住附近的酒店方便照顾你,”许意插个草莓塞她嘴里:“等你出院了我再去跟你住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阿令咬着草莓含混嘟囔着:“姐,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等你痊愈了我再走。”
“还走啊,”阿令说:“景之哥都等你这么多年了,你还忍心让他继续等下去吗?”
“胡说什么?”许意皱眉:“这话让人家妻子听见了怎么想?”
“啊?”阿令一头雾水:“景之哥哪来的妻子?”
“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景之哥这些年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许意微微愣住。
如果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那他手上怎么会有戒指。
还有他和席家那位小姐的婚约。
她这么一失神,手中草莓没插稳,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落了一地鲜红的泥泞。
许意这晚陪阿令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
她洗完澡,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邮件,却发现平时会挤满的收件箱今天一封都没有。
正疑惑着,周云珩打来电话。
“我一猜你就没睡。”周云珩笑道:“别去看工作了,难得回国就好好休息休息,当给自己放假了。”
“我说怎么今天这么清静呢,”许意合上电脑:“原来是您吩咐了。”
“我要不嘱咐嘱咐他们,恐怕你得隔空办公。”
许意轻轻笑笑。
“国内现在快十一点多了吧,”周云珩温和地说:“小意,早点睡。”
“您也是。”许意客气地回了电话。
挂了电话,许意倒杯水吃了胃药,又摸出三颗褪黑素吞下躺到床上。
她这些年过于拼命,睡眠少而不规律,发展到最后,变成了严重失眠,一开始吃两粒褪黑素,现在得三颗才能有用。
这一夜,许意又梦到了顾景之,不知是不是白天思绪过乱的原因,她梦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其实七年前,顾夫人的那一番话,并不是压死许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想和顾景之变成影视剧中因为重重误会不得不分开的爱人,于是当天就去找了顾景之。
但不巧,那天她刚出和顾夫人见面的咖啡厅,在附近遇到了周云珩,他和朋友喝酒,开不了车,正好碰到她,就问能不能请她帮个忙,送他一程。
许意一向敬周云珩是老师,自然二话不说接下了车钥匙,送了他朋友回家,又把周云珩送到家楼下。
下车时,周云珩脚步虚虚不稳,她上去扶了一把,把人送到电梯。
回过头来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电。
许意有些心慌,不知道最后一条发给顾景之的说她有点事等会再见的信息有没有发送成功,连忙跑到他们约的咖啡厅。
她到的时候,顾景之面前的咖啡已经没了一点热气。
他目光静得让她心慌,淡淡说一句:“来了。”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要说,顾景之,你希望我去纽约吗?还是说,你妈妈来找我了,你能抗住压力和我在一起吗?
许意刚见完顾夫人的那点勇气,好像在送周云珩耽误的这一点时间和顾景之极静的目光里消磨完毕。
最后,她还是问:“顾景之,你希望我去纽约吗?”
他的回答许意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不希望你就不去了吗?”
一句话,几乎迎风扇了她一巴掌。
那晚不欢而散。
之后,就是在新闻和周围人口中,听说顾家要和席家订下婚约的消息。
许意想,也许她和顾景之不是电视剧中被家人拆散的苦命鸳鸯,而是顾景之心甘情愿的。
她不过是绊脚石而已。
挡了他的路。
褪黑素带来的睡眠是极不安稳的,许意心悸醒来的时候,按开床头的手机,时间不过凌晨三点。
外面下起了淅淅小雨。
许意习以为常,吃褪黑素就是会很早醒来。
只不过这一回,没有了手机里堆满的消息,也没有DDL在即需要处理的文件和报表。
让人有些不适应的安静。
许意起床来转悠了一圈,最后茫然地又躺回床上。
睡不着,看着天花板,想起阿令说的话。
“景之哥这些年都没有过女朋友。”
许意摸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想不起来今天见到顾景之的时候他有没有带戒指。
到了七八点,许意起床洗漱,拎着早饭去了医院。
一场秋雨一场凉,她穿着件衬衫和薄外套,觉得冷风丝丝入肺。
这趟回来带的衣服不多,许意没想到能在一天之内降温这么多。
护工也刚帮阿令洗漱完,小丫头开心得冲她招招手:“姐,你买了什么吃的?”
许意把买来的早饭一碟碟摆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阿令咬个灌汤包:“姐,你不吃吗?”
许意摇摇头,她胃口一向不好,早晨来时喝过牛奶了,便吃不下别的东西。
病房不小,是个套间,许意坐到床对面的小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阿令的话,一边刷着手机里的新闻。
她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身心都松下来的时光了。
昨晚没睡好,加之又是在松乏温暖的环境里,许意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是感觉到身上细微的动作才被惊醒。
她睁开眼,对上顾景之清潭一样的眸。
他手里提着毯子一角,盖到她身上。
身上清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醒,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许意一时忘记反应,怔怔盯着他。
顾景之目之所及,是存在于梦中七年的,鲜活的面孔。
她肤色有种不健康的白,唇色也只是浅浅的红,一头黑发散落,衬的人更加羸弱。
他目光一动,落到她左手中指的戒指上。
很简单的素戒,看着有些旧,应该是戴了不少时间。
顾景之松开手起身,薄毯落到她胸前。
许意回神,一眼看到他身后空空荡荡的病床。
“阿令去换药了。”顾景之淡淡解释。
许意“哦”了声,坐起身,薄毯滑落。
她冰凉的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凉风带雨里穿着薄衣服走一遭,又在这睡了会儿,她恐怕是,发烧了。
许意起身准备去找医生要个体温计,顾景之微凉的声音叫住她:“去哪?”
她回过身:“去找医生拿个体温计,我可能有点低烧。”
顾景之顿了下,皱眉,目光扫过她一身打扮。
木耳边铅灰衬衫,米白薄西装,黑色裤子看起来也单薄。
外面气温不到十度,她就穿着这一身。
人瘦削的单薄,衣服更单薄。
“不用去了,”他说:“这病房里有体温计。”
顾景之把体温计递给她的时候,许意下意识瞥了眼他的左手。
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咬住体温计,垂下眸。
一缕黑发垂到她眼前,顾景之坐在不远处,手指微动,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
最终量出的体温是37度8,就在医院里,许意索性打算去挂个水,好得快。
她天天要吃太多药,对吃药的厌烦程度大过挂水。
阿令换药回来了,知道她发烧有些担心,张口就说:“景之哥,那你陪姐姐去挂水吧,她一个人恐怕不方便。”
许意还没说话,就听到顾景之平淡应了声“好”。
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把婉拒的话咽了回去,任由他和自己一起去医院挂水处。
许意坐在椅子上,护士端来针药,捏起沾着酒精的冰凉棉球在她手背上擦了擦。
她眼也不眨地盯着细细的枕头,心里不可避免有些紧张。
忽然眼前一暗,顾景之轻轻捂住了她的双眼,轻声说:“别看。”
下一秒,冰凉的针刺进血管,许意颤了下睫毛,感受到液体进入温热血液。
与之相反的,是搁在自己眸上的,温柔的手掌。
顾景之低眸,注视着那根泛冷光的针,缓缓刺进她略显青白色的皮肤。
他拿下手,掌心方才,像被蝴蝶翅膀翕动过一般,残留麻痒。
顾景之蜷起手掌,起身离开。
没过多久,许意就看到他回来,臂间搭着刚才的那个薄毯,盖到她身上。
许意动唇,说了句“谢谢。”
顾景之没有应她。
医院挂水处有孩子的哭闹声和别人聊天的声音,不是很安静,只有他们俩这一块寂静的不像话。
许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胸腔闷闷的,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很难不想起从前,想起他温柔宠溺的那些时光。
如果那些轻言细语不属于她,那么现在,顾景之也会在别人生病的时候,无底线地纵容那些不合理的小脾气吗?
她闭上眼,心底一片酸涩。
许意,不要再想了,最多待三个月,阿令腿伤好了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
阿令出院是在十天后。
医生准许她回家继续养伤,于是当天,阿令的助理和许意一起,将病房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和裹得严严实实的阿令,上了顾景之的车。
他本人并没有来,只有一个司机开车前来。
许意说不是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将阿令安顿好,许意搭了个车回到自己住的酒店,退了房,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去阿令的公寓。
没想到出门就碰上了个意外之中的人。
“周大哥,”许意看着酒店外的人:“您怎么会在这?”
周云珩笑了:“怎么?我一中国人还不能回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怎么会突然回国。”
“想回来看看,”周云珩拉开车门:“去哪,送你。”
许意坐进车里,有些惊喜又有些突然。
她出国多年,国内的朋友早都没了联系,此刻乍见周云珩,瞬间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周云珩于她,是像长辈一样的存在。
最初的那几年,她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喊周云珩周老师,后来还是周云珩笑着说:“都不在学校了,还周老师周老师地喊,显得我这人多苛刻。”
从那以后,许意才改口喊周大哥。
报了阿令公寓楼的地址,周云珩停在一辆红绿灯前,看前方暗下来的天色,询问她的意见:“吃晚饭了吗?不如一起吃个饭再回去,顺便聊一下你之后的工作安排。”
许意原本想拒绝,因为阿令单独在家,但听到最后一句,她也想和周云珩商讨一下之后的工作,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她给阿令发了个信息,阿令很欢快地表示自己可以点外卖。
两人都刚回国,对新开的餐厅不熟,随便在商圈挑了家看起来环境还不错的中餐坐下。
许意吃得很少,和周云珩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停下筷子。
周云珩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叫来服务员结账。
出去时,天色已晚。
周云珩送她到小区门口,下来锁上车:“送你进去。”
“不用了,今天已经很麻烦您了,我自己进去就成。”
周云珩仍然是那般宽和地笑,轻轻揉了下她的脑袋:“走吧。”
这动作过于亲昵,在许意意料之外,她没来得及躲开。
抬头去看,周云珩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对小辈的关爱。
许意没说什么,和他一起往里走。
走到花圃旁灯暗地带,周云珩突然开口:“小意,你有没有想过不回纽约了。”
“您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周云珩停住脚步,在夜色中注视着她:“小意,异国他乡,终究不是久居之所。”
许意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斟酌着开口:“您是想要回国发展了吗?”
“不止是发展,”周云珩温和道:“小意,你今年29岁,我也38了,我们都到了安定下来结婚的年纪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意,这些年,我一直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
直到周云珩离开,许意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周云珩刚才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这么多年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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