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处
如织。今时再至,唯有白雪寂寂,万籁无音。
我曾将你视作妹妹,视你为唯一家人,后面依仗你的信赖,对你起其他心思是我过错。如今回想,我行径与禽兽无异。而此刻的我,再度回顾,却仍旧无法抛弃此种心态。
顾维安。」
这是第一封信。
也是最早的一封。
白栀继续往下看,她甚至不知道顾维安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自私来讲,我并不希望自己所拥有的被太多人喜欢,但爱不应当如此自私。我希望你越来越优秀,遇见更多更好的人,却又忧心你爱上他们……」
顾维安很少会说这种话,这些信中,他写的也不多。
断断续续的。
白栀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顾维安在写这些书信时候的心情。
她从夏雅之口中得知了顾维安在纽约独身求学工作的那段岁月。
他住在离学校相隔两条街的公寓上,日夜提防顾万生的恶意。每日饮食三餐都需要经过仔细的检查,以免顾万生在其中动手脚。
顾维安所就读的学校对毕业生要求严格,他为了能够早日修满学分归国,晚上也在温习功课……去华尔街工作时,初入职场,他常常喝到烂醉,胃部疼痛难忍,在卫生间中呕吐不止……
这些艰难困苦,顾维安从不会对白栀提起。
白栀崇拜他的无所不能,却忽略掉,他为此付出了如此多的艰辛。
就像刚分手时,白栀也不知道那时候的顾维安,拖着刚好的身体回国找她,却又在冰雪中选择暂时放弃。
他就是这样,把这些困难都埋在心口,轻描淡写,少对她提起。
白陶陶跪坐在地上,吃惊地看着白栀的眼睛。
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伸手给她擦拭眼泪:“……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呀?”
说到底,白陶陶还是个孩子,一看到母亲落泪,就担忧不已。
白栀伸手,将白陶陶抱在怀中。
白陶陶仍旧仰脸,摸着白栀的脸颊,嘴巴贴上去,亲吻她腮上的泪珠儿:“妈妈,不哭不哭……”
“过来,我和你念一念爸爸写的信,”白栀贴着她的脸,拆开信封,将其中的信纸展开,眼睫上仍旧是湿漉漉的泪水,但她唇边漾起笑容,“爸爸写了这么多,我都没看到呢……”
白陶陶依偎在白栀怀抱中,点头:“好。”
—
顾维安今日下班回家,发现女儿和先前表现有些不同。
白陶陶竟然主动给他拿外套——虽然她个子很小,抱起来也很吃力,完全够不到放衣服的架子。
还主动给他拿水果吃——
白陶陶将一盘樱桃、草莓主动递给顾维安,眼睛亮晶晶:“爸爸,吃。”
顾维安吃了两颗。
没有问题。
没有泡辣椒水,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维安重新看自己的女儿。
她的上半张脸像极了白栀,天生没吃过苦的模样,就该被人好好地捧在手中。
“爸爸,抱抱,”白陶陶朝他伸出胳膊,“我想举高高。”
——上次举高高的后果,就是这个小恶魔往他包里放了两双袜子。
但父亲这种生物,永远都会无理由原谅自家的小崽子。
顾维安俯身,将自己的女儿抱起来。白陶陶白白胖胖的,像是一个小汤圆,她抱住顾维安,用力地在他脸上啵叽亲了一口。
“爸爸最好了,”白陶陶奶声奶气地说,“我原谅爸爸了。”
顾维安被她逗笑了。
他扬眉:“怎么?我做什么错事了吗?”
白陶陶摇了摇头:“秘密。”
顾维安放在书房中的那些信,是她和妈妈之间的秘密。
近一月来始终对父亲怀有意见的白陶陶,终于在白栀为她讲述的往事中,放下了成见。
而顾维安,因为白陶陶今天主动的示好,也有些恍惚。
是了。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这个女儿的确有些疏忽……这是栀子好不容易为他生下的孩子,他怎么能不去珍爱呢?
白栀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两人,用手势给顾维安比了个飞吻。
父女俩之间的芥蒂终于彻底消除的一干二净,而在顾清平苦等顾乐乐的母亲回国不成,却收到另一封消息——
顾乐乐的生母潇洒不羁地说自己现如今忙于事业,无暇照顾顾乐乐,寄来了一堆顾乐乐的身份证明,希望顾清平能够送顾乐乐暂时就读国内幼儿园。
顾清平看到这条消息后彻底炸毛,气到险些要冲出国门和顾乐乐生母一决雌雄。
没办法,最终还是让白陶陶和顾乐乐一同上了幼儿园,顾清平第一次带娃,没有丝毫经验,忧愁地找顾维安诉苦。
顾维安正在看白陶陶画画,闻言,头也不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着孩子的面,顾维安没有过度斥责。
顾清平也在为自己当时没有管住下半身而懊恼不已,悲叹:“我又不是说乐乐这孩子不好,主要还是他母亲……不能把孩子丢给我一个人吧?”
说到这里,顾清平看了看白陶陶——
这就是家里的小魔星,长着一张冰雪可爱的脸蛋儿,做的事情却极为不像话。
前些天饲养的仓鼠不小心溜进了顾清平的房间,还把顾清平精心照顾的仙人球换成了塑料的,可怜顾清平恍然不知,持之以恒地浇了半个月水才发现不对劲……
顾清平对顾维安说:“还好我家乐乐比较听话,和陶陶不一样,陶陶就是个淘气包啊。”
顾维安终于抬眼看他:“胡说八道,陶陶哪里淘气了?”
顾清平知道顾维安就是一极度护短的性格,无奈抬手:“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走上来,和顾维安商议:“哥,你能把之前你写的那些报告给我看一眼呗?我这不懒得写嘛,找你参谋参谋——”
“你那不是参谋,”顾维安打断他,“你是准备抄。”
“干嘛说抄这么难听呢?”顾清平不以为意,“反正只要够好看,抄不抄的无所谓。”
一直沉默的白陶陶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稚声稚气地问顾清平:“叔叔,那照你这个意思,孩子是不是你的也无所谓,只要长得够好看就可以了,对吗?”
顾清平:“……”
!!!
靠!
不愧是白栀的孩子啊,嘴巴这么毒!
偏偏白陶陶带着这么一张单纯无辜的脸蛋儿,让顾清平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倒是想说,还有顾维安冷冷淡淡地看着他,顾清平悻悻然地选择放弃。
小机灵鬼。
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顾维安含笑看白陶陶,难得夸赞她一句:“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白陶陶仍旧看着顾清平,颊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对了,叔叔,我昨天看到顾乐乐在幼儿园里被一个小朋友亲了呢。”
嗯?
乐乐被小朋友亲亲了?
顾清平稍稍一愣,继而笑了。
都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嘛,什么都不懂。
他儿子乐乐长得帅,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时把持不住,很正常。
顾清平内心窃喜。
这次白陶陶说的话可打击不到他。
“男孩子嘛,”顾清平浑不在意,大手一挥,“我家乐乐长得这么可爱,被几个忍不住的小朋友亲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陶陶仍旧带着那种天使般的笑容:“叔叔您要是能这么想,那我可就放心多了呢。”
顾清平隐约觉着白陶陶这么一句,颇有顾维安的气场和精髓。
……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不管再怎么说,白陶陶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
是个才上幼儿园的孩子,怎么可能和他那个心眼子比天上星星还要多的哥哥顾维安相提并论?
白陶陶继续说:“那叔叔您完全不担心顾乐乐和他的朋友继续这种关系对吗?”
“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并不怎么合格的父亲顾清平此时的脸上还浮现出一种稍带骄傲的姿态,“不愧是我儿子,完美继承到我的颜值和气质,这么小就能引得小女孩喜欢,有我当年的风范,是个可以栽培的好苗子……”
说到这里,顾清平额外地看了正饮茶的顾维安好几眼。
——不像顾维安这个哥哥,从小就不开窍,对异性视若无睹。好不容易碰上白栀,才结束了他的单身生涯。
顾维安像是没有看到他挑衅的目光,坐的端正,眼中微微有笑意,看着自己的女儿。
坦白来说,顾清平并不认为自己儿子被小姑娘亲是件坏事,在哥哥面前也极力炫耀夸赞此事。
虎父无犬子嘛,当初他上幼儿园时,也很招小女生喜欢。
怀着这种奇怪的骄傲心态,顾清平对白陶陶说:“小孩子亲一亲,又不是什么大事情。真要是要乐乐负责,那也挺好,青梅竹马嘛。小姑娘主动亲人那是因为我家乐乐魅力大,瞧你这样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出了不得的大事了呢——”
“叔叔,”白陶陶叫他,笑容单纯而无辜,天真无邪,“我有说过亲乐乐的是个女孩子吗?”
“乐乐被一个男孩子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