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婢小小的身体藏在宽大的孝服中,显得瘦弱不堪。这是她第一次为亲人穿上孝服,为其送行。两年前,她娘亲的葬礼,全是姥娘一手操办的。身为女儿的阿婢,早被送到了邻村友人家寄养半月,并不知情。等到她回了沈家,除了少了一个冷冰冰的娘亲,阿婢并未觉有什么不同。现在想想,姥娘她是早就安排好了吧,为了不让幼小的她看到如此惨白悲痛的一幕……
只是这一次,阿婢的世界,再也没有一个能替她着想,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了。
阿婢扬起头,看着满天飞舞的白色纸钱,打着旋儿飘落。那强忍了三日的泪水,终于带着冰冷的温度,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寒风吹过,大雪又开始飞舞而至,如此冷冽,是不是一如自己此生的命格?
出丧队伍一路走,一路停,从辰时走到黄昏。等到将老人下葬,天色已经渐黑。送葬的人群,分别在沈老的坟前磕了头上了香,就渐渐的散了。
阿婢含泪谢过了周郎中和胖婶儿,让他们先回。两位恩人早已是哭肿了眼,都挣抢着让阿婢跟自己回家。阿婢却固执地跪在坟前,不肯离开,说是想陪姥娘说会儿话。
那沈氏夫妇老老实实磕了头,做完儿子儿媳该做的事,便瘫着腿,被衙役们带走了。
两队衙役走了一半,其中一队仍没有离开,看着雪雾中跪在坟前的阿婢,静静在远处等着。这是县老爷吩咐过的:葬礼过后,务必要把阿婢“请”回衙门。一个孙老儿和程家都看上的丫头,这是多大一个宝贝啊!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张家几个大汉也悄悄等着。他们早接到李氏通知,说是沈老出丧那天,便来捉人。等来了夏家庄才听说,沈家竟然惹了官司。他们领了命,不敢空手而归就只好跟在送葬队伍后面,一路从沈家小院尾随出来,直到现在。本想等下葬后偷偷动手,不成想,那些衙役们竟然还不肯离开,这让他们如何下手?!
就这样,两队人各存心思,远远地等着。可是那个瘦小的身影,从黄昏一直跪到夜黑,仍然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走,衙役们不敢贸然惊扰,而衙役们不走,张家人自然也不敢莽撞行动。
雪越下越大,直到雪雾弥漫看不清人影,衙役们终于熬不住,走上前去催促。才走进几步,顿时傻了眼:
冰凉的石碑前,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哪还有那小丫头的身影!
两队人一前一后,匆忙又赶往沈家小院,可是除了一个哭哭啼啼、疯疯癫癫的沈春喜,他们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影。
阿婢不见了。
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小丫头,转眼之间,就从夏家庄的雪雾里、从舆论的风潮中,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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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穆家。
“夫人!不好了……夫人!”一中年男子面色惊惧,连滚带爬地闯入正厅。
正位上坐一锦衣贵妇,手持茶碗,撇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中年男子,面带威严道:“吴管家,冒冒失失,成何样子!”
吴管家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哆哆嗦嗦指着门外道:“夫人……少,少爷回来了!”
贵妇一脸不悦:“什么乱七八糟回来了,少爷正在内室休息,今个儿就没出去过……”
不等她说完,吴管家颤着声音打断她:“是……大,大少爷!大少爷穆文彦,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