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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花羊]青山不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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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径山茶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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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步,从杜鹃花丛里提起一个小人。

  瘦小白净的小光头看着只有几岁,是车上见过的那个,此刻被忽然提着脖子抓起,愣愣地呆了片刻,这才奋力挣扎起来:“啊——!放开我!师父——”

  在场能被唤作师父的只有和尚行知,他提着禅杖赶来却不敢上前,只得和笑眯眯的苏槐序瞪眼:“放开他!”

  “我要是你就不带这么个累赘。”苏槐序不忘揶揄,提这么个小鬼似比提母鸡重不了多少,说着还转动手腕轻轻甩了甩。

  小和尚脚不沾地也挣脱不走,慌张之下求救地看向行知:“对不起……我、我偷偷跟来……我……师父救我!”

  行知怒火红脸进退不得,却见提剑而来的荀子卿不慌不忙画下气场、囚他脚步,自知已为对方掣肘,不禁咬牙长叹:“我佛慈悲,还请道长不要插手贫僧除恶。”

  “恶?”道长不易察觉地收了下眉头,“佛祖慈悲,然贫道只信三清。你说恶便是恶么?”

  行知到底敬他三分,给足了耐心:“苏施主当真无话可说?”

  荀子卿用余光看了一眼苏槐序。

  后者居然盯着他认真的模样欣赏,不慌不忙里甚至带了微笑,好似气势汹汹问罪的秃驴不过是碍眼的市井路人,被荀子卿不着痕迹瞪了一眼,这才收敛,朝和尚正色道:“我早前与你素未谋面,伍书生既是误会,别的也一样。”苏槐序满口否认,嗤笑,“你年纪轻轻当人师父,总该知道行走江湖不应偏听全信的道理。”

  他意有所指,这秃驴雷声大,匆匆赶来不过是怕那伍书生被他害了,至于其他,要兴师问罪怕早打上门了。

  行知听了果真木讷当场,攥着禅杖开始关心地看向小和尚。

  荀子卿听罢没有收剑,苏槐序看一眼这一地鸡毛,忽然乏了,松开放弃挣扎的小和尚,抱怨道:“我们还要赶路,圣僧若想赐教,不妨改日来茶庄一叙?”

  行知被称呼压一头,拉过自己的小徒弟,犹豫再三,终于后撤一步:“苏施主,贫道还会再来的。”

  看他宣一句佛号走远,荀子卿这才收了剑,满腹狐疑地盯着苏槐序看:“阿澈,你有什么误会没解释清么?”

  “冤枉,从来不认识他。”苏槐序摇头,面上挂着疲惫的浅笑,替他摘了肩上的半片玫色落英,拉过荀子卿的手缓缓朝茶庄走,心下也跟着寸寸沉。

  医者翻覆生死,不是这么容易当的。

  行走江湖这么些年,苏槐序对看不顺眼或失意寻仇的司空见惯。后来他在战地多,是非也少了许多,再后来去镜湖待了一两载,差点忘了江湖事。眼下这行知和尚,大约是听了谁的诉求前来打抱“不平”,虽行事莽撞,也算手下留情。

  生死那么些年那么多人,谁知是不是真的不平。

  他懒得再理,却不想让荀珽沾上从前的是非,寻思是不是那蹩脚大夫搞的鬼。可那和尚在车上便翻了脸,不说缘由大约没有实证,实在推断不出所为何。

  万花心思重重,时不时看一眼如钩月色下荀子卿素淡从容的面庞,待回到茶庄,柏师弟已经守着一桌菜昏昏欲睡。

  鱼羹、焖肉、荷香鸡……苏槐序一眼扫过去,感叹师弟忙碌一天,还有心思做一桌,遂过去敲了敲桌子,扭头对荀子卿道:“好师弟有事求你呢。”

  “师兄……我不姓‘郝’。”柏文松迷糊着,按了按发酸的眼窝,一起身就露出了桌上摆着的木机关——榫卯相扣、一个无懈可击的球。

  苏槐序懒得叹息,把一路提着的母鸡往柏文松怀里一塞。

  荀子卿在他身后哭笑不得:“柏师弟,怎不见问你师兄?”

  柏文松还在愣神,抱着只羽毛抖落的半光母鸡,顺口答:“师兄不喜数,不仅数,礼乐射艺书也不见他习的,书法抽测还是拿了孙师兄的凑数……”

  苏万花脸色一沉,反手敲了记柏文松的额角。

  柏文松吃痛地回神,看清怀里的东西,这才大惊失色:“啊,师兄!这鸡死了。”

  苏槐序不耐烦地蹙眉,边说边往里走:“冰起来,明早我来炖。”

  柏文松摸了摸死不瞑目的母鸡,诊断道:“这鸡……吓死的?”

  “吓死的更鲜。”苏槐序丢下句渗人的话,推门而去。

  柏文松吞咽一声,扭头去看忍俊的荀道长,忽然如释重负。

  是夜风雨交加,野杜鹃开完最后一波光鲜,终于飘摇落败,茶庄暮春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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