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第 85 章
唐潇手下一紧。
方才他把她一缕头发捏进了指头缝,两人谁都没发现。
直到手收紧,唐潇才有了触感,急忙放开,抬头看她。
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一样。
可头发被拽到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疼呢?
唐潇叹了口气。
裴青轲:“?”
这是什么反应?
唐潇没头没尾感慨道:“我也是真的傻。”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指什么,裴青轲道:“你很好,是我傻。”
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和姿态。
唐潇点头,“反正我也不是很聪明。”
裴青轲:“……”
她顺着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现在明明该生气不理你的,”唐潇道:“但是吧,你一这样,我不仅立即原谅了你,甚至还在心疼你。”
唐潇用脑袋磕磕她的,“我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一下我自己呢?”
他说:“哎呀不提这个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哪里是不懂得心疼自己,分明就是太心疼她,于是可以不在乎自己。
他并不需要她的致歉,从她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原谅她,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
然而他越是这样,裴青轲越觉得自己难以过去。
但是
“小小,你很聪明,比我好不知道多少,”所以,“听你的,我们不提了。”
她会记住,再不做这种以为为了对方好,却从真正没体会过对方感受的事。
裴青轲做惯了上位者,杀伐果决,习惯一切都由自己掌控,思考过利弊后做那个伤害最小的决定。
可她从没想过、或是说忘了去想,不同人对于伤害的体量,是不一样的。
她不让他离开丰都,也许是对她自己最好的决定,但却不是对他的。
痛所以悔悟。
这些天每天沉浸在也许会失去他的折磨中,裴青轲彻底后悔了。
若是她当初能不那么决断,能和他好好商量,怎么也不会将人逼到离家出走。
裴青轲将人抱紧,低声道:“以后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哪怕是来找我。”
唐潇安慰似得拍拍她的背,“好吧好吧,那你以后也不可以去危险的地方还不带我。”
去危险的地方当然不能
下意识的思绪一停,裴青轲默然无语,果然“知道”和“做到”是两个完全不同甚至背道而驰的词。
思维转变肯定需要数次锻炼,不过既然意识到了,想改就容易多了。
裴青轲道:“……我尽量。”
唐潇身体退后一点,仰头看她,扬起下巴眯眼,“尽量不带?”
裴青轲:“……”
“尽量带。”她说。
也不能太强求。
唐潇重新躺回去,“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一来就急着进王府找姐姐,根本没有好好看看衡州和丰都到底有哪些不同。
还挺想出去的。
裴青轲道:“再躺一会。”
这几日没有休息好,不过怀中有人,也不好再睡,但可以运动一下。
过后,两人吃过饭,正午前准备出门。
唐潇给裴青轲看他从丰都带来的东西,“手套、剑、银票、衣服、盒子……”
裴青轲:“这是什么盒子?”
盒子里面还垫着几张纸。
唐潇:“放蜜饯的盒子啊,不过我吃完了……对了,城里有卖蜜饯果干的地方吗?”
裴青轲:“……”
她才刚来这里,转头问裴沐瑶:“有吗?”
裴沐瑶:“……我怎么知道?”
她又不爱吃这个,再说谁能想到这位千里迢迢从丰都到衡州,一路上辛辛苦苦,居然还带着个蜜饯盒子?
裴青轲道;“我让人给你买,想吃什么?”
唐潇把盒子递给她,“蜜饯海棠、糖话梅、糖冬瓜条,要条不要片,如果没有就不要,还有果脯和桃脯,这些都行。”
裴青轲侧头,“都记下了?”
暗卫:“……记下了。”
但……冬瓜条和冬瓜片能有什么区别?
裴青轲把盒子重新放回他的包袱里,蜜饯店有专门包蜜饯的纸,等买回来再放在盒子里便好。
除了两人去给唐公子买蜜饯,剩余人一同前往城外营帐。
林逸早间时候便来了,此时正在帐中和诸位将军商量战策。见裴青轲进来,起身行礼道:“殿下。”
才抬头,便看见了瑞王殿下身后的一个人男……女子。
这面容身段,一看便知是男子,但穿了一身女装,头发也用发冠束起。
杏眸微弯,歪头冲她笑了一下。
既然瑞王殿下把他做女子装扮,那他就是女子。
林逸神色如常,当没看见。
瑞王和大将军二人都表现得寻常,其它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唐潇小公子成功成了瑞王殿下贴身的漂亮侍从,吃饭睡觉都贴身不离开的那种。
欧阳常玉只是轻伤,此时也在帐中,是为数不多认得唐潇的人。
只不过她心中有事,已经自顾不暇,没空想唐潇为何会在这里。
裴青轲站在沙盘前,“说说昨日之战,是什么情况。”
欧阳常玉及几位将领先请了罪,而后详说。
唐潇没看过什么兵书,对一些词听得半懂不懂,于是便开始观察周围人。
最近跟在姐姐身边的,都是些他不熟悉的人,除了李陌安,都没几个他以前认识的人。
不过杨坨梅哲此时在帐中,估计是一直都在军中,只不过另有要事,现在还当姐姐的随从,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至于风颜左如凡……
他好久没见到左如凡了,久到都忘了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风颜也是,虽然姐姐说她在猎场保护皇上,可那日他并没有见过她,也许是错过了。
他姐也不在这里。
这里的人基本都不认识。
……有一点点无聊。
唐潇很想趁没人看到的时候悄悄戳一戳姐姐。
可是她正认真听着汇报,时不时用冷淡的嗓音说几句话……
还是不要打扰她好了。
唐潇静下心来,也认真听了起来。
其实裴青轲声音语气并不冷淡。
虽然比不上对他时的温言软语,但与平时相比,还是温柔了许多许多。
平时与她经常接触的人感觉更强烈。
梅哲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此时见殿下的样子,彻底放下心来。
不知道唐公子和她说了什么,出丰都时还低冷沉郁的人,现在心情能这么好。
而且据说士子为了找唐公子,很久都没睡一个好觉了,此时却还挺精神。
梅哲与杨坨对视一眼,从杨坨眼神中看到了……
……什么都没看到。
杨坨神色平静,一脸认真地听着。
显然是没有像她一样想些杂七杂八的。
梅哲:“……”
忽然有点想风颜,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安全回来。
议事时,裴青轲心情确实很好。
她若是今日冷静下来再见他,应该不会做什么,毕竟今天已经过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但昨日见,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或者说很好。
昨日做的,纯属冲动行事,不管是欧阳常玉或是她。
只不过结局不同罢了,欧阳常玉现在后悔,她却没有一丝悔意或觉得不应该。
结束时,裴青轲看向欧阳常玉,林逸一直在观察她,见状立即道:“殿下,世女实属心急,但本意还是好的,现在是用人之际,不如功过先记下不惩,等回丰都再惩治。”
林逸与欧阳常玉的母亲欧阳静轩有旧交,再说阵前换将,哪怕是小将,也有影响。
裴青轲侧眼一看,余光正看到唐潇昏昏欲睡,搭着眼睫,头渐渐低下去,低得越来越快,又猛然抬起。
而后轻轻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裴青轲心软了一瞬。
“准。”
尧国,辛庆城。
侍卫从外走近,“回殿下,据传斐朝瑞王,已经到了嘉陵城外营地。”
尧国此次领军的人,不是什么将军或是皇女,而是长安长皇子本人。
长安长皇子眉目深邃,尤其眼睫纤长,轻搭下来,便能遮住眸中所有感情。
长安道:“知道了,”又轻一挥手,“退下。”
声调轻扬悠慢,不像是命令,倒更像是一个贴心的建议。
若只是听,一定会以为拥有这幅嗓音的是个闺阁中的清秀男子,绝对想不到他是护幼妹登帝,把持朝政三余年的涉政长皇子。
回报的人离开后,长安轻笑一声,对身侧人道:“驸马怎么看?”
“来便来了,只是不知道她之前去了哪里。”裴琛钰一身尧国装扮,出口与尧国人说话的语调非常像。
一时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哪国人。
长安纤长睫毛轻眨,感慨道:“可惜了,我们的人被清了个差不多,无法联系到,从前那么久都安然无恙,我一直以为关于她的传言都是假的,没想到一朝反击,能如此彻底。”
是在太柔太美,哪怕说着政谋诡秘,也是让人难以逃脱的温柔乡。
裴琛钰忽然道:“我去猎场之前,在衡州路遇过一个老翁。”
长安笑道:“她能帮我们?”
“不是,”裴琛钰低了下头,抬起时平声道:“我只是想起了她和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谢谢我,谢我在衡州这么久,保衡州和平,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长安眉头轻抬,觉得有趣,“驸马是后悔了吗?后悔娶我?”
裴琛钰道:“我不后悔,我只是知道了自己错得有多彻底,但世间万事,有得就有失,我既然选择了要你,就不能再要其它的。”
“比如……良心?”长安问。
裴琛钰点了下头。
长安弯起眉眼,温柔道:“那没关系,我也没有良心,我们还是很相配的。”
他全程坐着,腰背挺直,端庄得很,话落后站起,才能看出身量比寻常男士都高。
长安牵起裴琛钰的手,“走吧,我的大将军,我们已经赢过一次,现在该去看看,怎么能一直赢下去了。”
沙场最忌急怒,裴青轲心性好,对尧国挑衅一概不理。
摆明了要先休整再开战。
两方隔着嘉陵关,无法强迫开战,裴琛钰只能偷袭,结果中了埋伏,小败一次。
后来两方你来我往,都是小规模开战,输赢各有,但都不能左右战局。
辛庆城内,长安坐在士位,其余人都站在,他虽柔和,气势丝毫不弱,“你们说,她是在拖什么?”
距离那日瑞王到嘉陵城,已经快有月余,最开始还能说是休整,不应战,那后来呢?
面对挑衅,最多派几千人出来看看,象征性打完,立即就撤了。
有人道:“可能是在探路,准备做伏击,那位据说性格阴险,不正面应战而是布陷阱,也正常。”
长安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嘉陵城和辛庆城隔嘉陵关相望,两方泾渭分明,中间是个真空地带,她能在哪里布下陷阱?
她们第一次小胜时,都是佯败引斐军进入尧国追击。
这地势,若要真的打起来,只能正面硬来,比实力比布阵。
若是埋伏……
布在嘉陵?可不开战,尧军根本不可能进嘉陵。
中间没有遮挡谁都能看见,怎么布陷阱,辛庆城斐军又过不来,这伏击到底能伏在哪里?
长安眯起眼,瑞王,到底在想什么呢?
裴青轲这段时间在营中很惬意。
前方,尧国因为投鼠忌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近日挑衅明显减少,因为忌惮嘉陵城内有机关,也不敢真的大规模强攻。
而她又确实没做什么排兵设阵的事,每日几乎就是无事可做,除了和自己的贴身侍卫玩乐玩乐,书书画画。
唐潇站在一旁,看她伪造信件,看了会,语气微妙道:“姐姐……你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
裴青轲手下平稳,声音也平,“不许瞎说,我像是那种人吗?”
唐潇连连点头,“嗯嗯嗯。”
裴青轲:“……”
“也不算经常,”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放回笔架,“只是偶尔为之,再说双方如果真的没有嫌隙,伪造信件也没用,只要一问便知真假。”
但如果彼此忌惮,经由似真似假的信件误导,只会更加猜忌。
唐潇道:“那你怎么知道,尧国小皇帝会不信任她皇兄呢?”
“我不知道,”裴青轲将信装回特质的信封中,拍拍他的头,“只是猜的,若是猜对了最好,如果没猜对,也就是浪费一月粮草钱……”
更何况这一月大军并没有歇着,林逸加训,让各州兵马熟悉,若真的上了战场,这一月适应和训练,绝对不是白费。
唐潇不太信,“你真的是猜的啊?”
裴青轲笑了下,把信递给身边侍卫,侍卫接过,行礼后离开。
裴青轲道:“有些消息来源……也不算是全猜。”
再说她就来自皇室,对皇家的人自然比其它人多了解几分。
唐潇道:“那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结果?”
“最迟半月,”裴青轲想了想问他:“唐丞相还没有给你回信?”
他到衡州那日,唐啸林便给唐楼墨去了信,谁知直到今日,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