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开门那老头无精打采地给我们带路，问：“晨哥，什么时候开张啊？”
陈晨笑道：“不着急吧，风紧。”
老头点点头，脏兮兮一双手拉亮灯绳，露出正对着院门两层高小作坊的全貌：砖制，没有自然光线采光窗口，几个铁皮烟囱安静支棱着。
再往里面走，车床铣床等等应有尽有，一地烟头，一些纸类、塑料、桶装的色料堆在墙角。卫生环境极其令人忧虑。
我估计不是王君翔不想给陈晨搞一个干干净净，正规的厂房，而是他实在做不到了。短短几天能给他找到场地，布置一伪造毒品作坊，相当难。
吕清源手下警戒，一两个专家模样的人四处转转摸摸。
陈晨镇定自若，双手插裤兜，眼睛跟着吕清源走。
吕清源走进靠墙的边角料，那堆的是王君翔找来的，能生产出陈晨提供给吕清源那批产品的“边角料”。
陈晨后来偷偷跟我讲，那些“边角料”他们库房里没有，合理怀疑是王君翔自己掏钱买的，这次行动，零零总总的花费和人情，应该把王君翔的底给掏空了。
我当时没好气地说：“反正不影响他穿马裤和作战服。”
不过现在我比陈晨还紧张，生怕有眼睛贼的，发现不对。
“这是什么？”吕清源举起一叠黑乎乎的东西。
陈晨走近，接过来打量几眼，笑道：“这我也不认识，我是个监工头子，哪儿能事事清楚啊。”他扭头问刚才给我们开门那个老头：“铁叔，您知道吗？”
那个铁叔是王君翔从别的监狱里求爷爷告奶奶挖来的技术工种，许了好处，配合我们表演来的。他斜我们一眼，抖抖手上那一叠说：“这不是咱们的料，大概是上一个主人落在角落的，我没见过这东西。”
吕清源笑笑没说什么。
小红毛在另一边伸出手，去摸生产线上闪闪发寒的器具。
老头“哼”地一声，呵斥道：“小年轻，别乱碰，上瘾的很，别你钱没在挣到，人先入土啰。”
吕青松就当没听见，还是用手摸了摸，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笑道：“味道还挺正的。”我忍不住得意地想，那是肯定的嘛，王君翔为了逼真，咬牙从赃物毒品中拿出一点，污染小作坊里的生产器材。幸好禹村小工厂里的东西本身年头就挺长，该报废了。
吕清源皱着眉头扔下那一沓黑乎乎的东西。走到吕青松面前，从络腮胡手里接过水，摘下大热天一直戴着的黑手套，给弟弟洗手。
老头说：“后面就有自来水。生产都用那个。”
吕清源听而不闻。小红毛乖乖配合，洗完了，给弟弟一耳光，小红毛还是笑嘻嘻，安静如鸡。
吕清源忙乎完了，他的手下也往各个方向走过一遭，问道：“假设现在有原料，大概几天能开工？”
铁叔自信地背起台词：“您给我们什么样的原料，纯度怎么样？合适的话，也不用久等，找来旧时伙计，立刻就可以开工了。关键就是好原料不好找。”他强调最后一句。
吕清源就笑笑，不予置评。毕竟姓吕的家大业大，和金三角那边关系很好，要好质量的原材料是真的不难。
送我们离开的时候，铁叔热情地把住陈晨的胳膊，没说破什么，疯狂暗示陈晨给“大家的老熟人”问好。意思他任务完成了，该完成的承诺可千万别忘记啦！
陈晨笑着轻拍他的手，用力挣脱出来，说：“您别担心，现在忙，等事情告一段落了，还能少了您和您儿子的份儿？”
戏演完了，王君翔当然要赶紧把铁叔弄回监狱里去，该完成什么许诺也得那个时候再说。
吕清源还盯着呢，听到“儿子”什么的，反而放心不听了。
老头儿殷勤挥手送走我们，能听到里面咔拉咔拉声，他把自己反锁在厂内。
从又臭又闷的小破工厂重新坐到开着空调的轿车之中，回程诸人看起来都放松不少。吕清源亲切表示，也挺晚了，陈晨没开自己的车，不如到他那里暂住一下。
陈晨假装思考一下，就答应了。反正回他自己的出租屋也会被监视，入住到人家的大本营里，虽然行动有人监视，但说不定也是机遇啊。
想起在吕家别墅不愉快的一晚，我倒是提不起兴趣，只希望吕家既然那么有钱，不要非得住在老巢里，选一个舒适的宾馆待客不香么！
事与愿违，车子走上了我熟悉的道路。
还是那个豪华的大宅，我进来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被领发现，当个蝴蝶给扑了。陈晨受我的紧张心情感染，也忍不住四处看看。
吕清源误会了：“这房子装的还可以，二楼有个小平台，我家老爷子身体好的时候，经常在那儿喝茶。”
陈晨微微一笑，说：“等吕总带着我发财，我也买个自己的房子，也不用多好，能住下我和家人就行。”
吕清源哈哈大笑：“你现在怎么不买？说你没钱我可不信。”
陈晨叹口气说：“跑的时候着急，只带了点现金。很多钱没来得及转移，给警察收缴走了。要不是这样紧急，我也不会特问王队长，他让我别惦记那点钱，说本来我已经跑了，查不到我头上，如果我为了钱，那就是自投罗网了。”
吕清源赞同地点点头：“钱是挣不完的。”
陈晨被安排在三楼。
进门时陈晨就交了枪，他的手机里屁都没有，连个消消乐都没有，所以我怀疑他过于无聊，看我解闷。
我真的没办法放松心情，抱着膀子坐在实木小方凳上抖脚，环顾四面，小刀捏在掌心。
陈晨用气声说：“没事儿，我和你轮流值夜。”
夏天太热了，陈晨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问：“我打算洗个澡，害怕的话，和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