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一夜
徐晗玉从大牢里出来,回了一趟侯府,穿上她旧日的一件粉色软锦纱裙。
对着铜镜仔细梳妆打扮,秋蝉不解,“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别问了。”徐晗玉沙哑着嗓音说。
出去时不巧碰到了承平侯。
“我听说你去了天牢,你是疯了吗,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和那个南楚质子纠缠不清!”
“侯爷什么时候如此眼聪目明了,若没了花天酒地的银子,尽管去公主府取就是,旁的事就别管了。”徐晗玉今日没有心情同徐客卿纠缠,丢下一番话,不顾他吹胡子瞪眼径直走了。
徐客卿看着她的背影,气的破口大骂,秋蝉看不过去劝道,“侯爷少说两句吧,公主这些日子够难过了,现下进宫不知还要受新帝多少刁难。”
徐客卿便住了嘴,眼神古怪地瞧着秋蝉。“她要进宫见陛下,那你怎么不跟着去?”
秋蝉摇摇头,她也奇怪呢,“公主不许我跟着。”
“真是稀奇,以往她躲这位陛下都来不及,怎么今日上赶着见他。”
“今时不同往日,以往陛下只是皇子,现在却是北燕的皇帝,公主自然要想办法搞好关系。”
不对,徐晗玉是个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吗,突然要进宫见新帝,还做了这番打扮。
徐客卿是风月场所的常客,刘勋在那些地方是个什么名声,他还不知道吗,想到以往从那些楼里抬出来的女子,他心里蓦然一紧。
刘勋审阅着奏折,心里来气,含章帝死后,各国全都蠢蠢欲动,东吴更是直接将大军派遣到了北燕的边境,这是把他当成死人了吗。
“陛下,东吴来势汹汹,可要早做决断啊。”
“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打发走了兵部尚书,丞相又来求见,刘勋捏着眉心,总算知道先帝为何老的这么快了,“让他们都走,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内侍赶紧出去传旨,刘勋翻看着奏折,越看越心烦。
“陛下,景川公主求见——”
“让她滚,朕不是说了谁也不,慢着,你说谁,景川公主?”刘勋狐疑地问。
徐晗玉缓缓走进殿中,微微福身,“见过陛下。”
刘勋背着手走到她身前,上下打量,“这条裙子好多年没见你穿了。”
“当年陛下夸我这样穿好看,我一直都留着。”徐晗玉乖顺地说。
刘勋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乖巧地模样,心里兴奋,眼里冒着亮光,“怎么你不躲着我了,阿玉,你明白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思了?”
他迫不及待抓住她的手,“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就连我娶的王妃都像极了你。”
徐晗玉强忍住心里的恶心和恐惧,抬眼看他,“陛下想要得到我吗。”
“想,做梦都想,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封你做皇后。”刘勋想都不想,立即说道。
徐晗玉柔媚地笑笑,“只要陛下答应我一件事,阿玉便遂了陛下的意。”
刘勋被她的笑晃了眼,吻了吻她的手,“什么事?”
“我想要陛下放了谢斐。”徐晗玉缓缓说。
刘勋的眼神渐渐冷清下来,他看了看徐晗玉期盼的神情,冷声一笑,丢开她的手,“原来是为了别的男人,徐晗玉啊徐晗玉,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的人,可惜痴情错了对象。”
“你和谢斐在中秋宴的晚上做的好事,还是朕帮你压下的,怎么,这谢斐如此厉害么,竟然让你念念不忘。”
徐晗玉故意忽视他下流的语气,“只要你放了他,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刘勋笑笑,“我若是不放,你能怎么样,我现在是北燕的皇帝,早晚你都是我的人。”
“你是北燕的皇帝不假,可若是我不愿意,大可同你拼一个玉石俱焚,陛下可别忘了,我手里还握着绣衣门,只要我不愿意,逃出北燕也不是什么难事。”
绣衣门是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刘勋心里的确有些忌惮,可惜他现在腾不出手来把绣衣门收为己用。
“绣衣门是端慧皇后一手创建,后来又传给了我,淳熙二十四年我能从南楚全身而退,还盗取了边防图同和氏璧,全靠绣衣门的情报,陛下想来也清楚。”
“得到我也得到了绣衣门。”
“陛下好好考虑一下,一个谢斐不足为惧,便是将他放回南楚也威胁不了什么。”
刘勋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他的确从未将谢斐放在眼里,不过是被他捏在手心的一条狗罢了,“朕凭什么相信你,若是我放走了谢斐,你转身便跑了呢。”
徐晗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来,“这是绣衣门在金都全部的据点地图,只要有它在,绣衣门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刘勋眼中闪着光,徐晗玉知道他心动了。
他勾起嘴角,拍了拍手掌,“小阿玉还真是对谢斐用情至深呐,朕都有些嫉妒了,朕可以答应你——”
徐晗玉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听他说道,“不过只有这个还不够,你总得让朕尝一点甜头吧。”
说着他将脸埋在徐晗玉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徐晗玉的肌肤在不停地战栗,而这更让他感到兴奋。
他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徐晗玉闭着眼,强压住自己拔腿而逃的冲动,任由他为所欲为。
慢慢地她的第一件外衣落了地,徐晗玉忽然止住他的手。
“怎么,后悔了?”刘勋不悦地说。
“我的诚意陛下已经看到了,那陛下的诚意呢。”她说。
刘勋摸了摸她锁骨间的一片滑腻,高声说道,“把禁卫首领叫过来。”
徐晗玉待在屏风后,听见刘勋将令牌给了他的心腹,让他即刻去狱中放了谢斐。徐晗玉总算彻底放下心来,此刻天色已晚,她早通知了菡萏带人在牢狱外接应,只要谢斐出了牢狱,今夜菡萏便能送他离开金都,若是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可到泉州,那里自然有南楚的人候着,刘勋的手再长也拿他无可奈何了。
禁卫首领虽然奇怪也不敢多问,待他走后,刘勋一步步走到屏风之后,“如何,该是你兑现承诺了。”
徐晗玉此刻才感到真切的害怕,当年那个女孩被套着狗链在地上爬行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的那样勇敢。
她不禁退后了一步,可惜她的胆怯落在刘勋眼里,却只叫他更加兴奋,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恐惧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捏住手心,咬住苍白的唇,祈祷着这一切能快点过去。
刘勋好不容易盼到今天,怎么可能让这一切轻易过去,他举起一旁的火烛,将蜡油慢慢滴在徐晗玉洁白的身上,看着她不断的瑟缩躲避却逃不开的样子,心里快活极了。
“你这颗红痣生的可真好看,”刘勋说着将蜡油重重滴在了那上面,徐晗玉没忍住痛呼出声。
果然,刘勋更加兴奋,抽出自己的腰带就要绑住她。
“陛下,承平侯有事求见!”门外有人高声叫道。
“让他滚!”
刘勋的话音未落,宫殿门忽然被人踹开,承平侯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刘勋衣衫不整从屏风内绕出来,一脸阴翳,“承平侯是赶着来找死吗。”
承平侯俯身行礼,高声说道,“在下管教无方,让小女冲撞了陛下,孽子还不快滚出来跟我回去!”
徐晗玉头脑一片空白,听到承平侯的声音,忽然惊醒过来,来不及思考,胡乱穿上衣服,匆匆爬出来躲到她父亲身后。
刘勋可怖地冷笑两声,“看来侯爷是活的不耐烦了,来人!”
“且慢,陛下不妨先看看老臣手中这是什么。”
徐晗玉也朝承平侯手中看去,竟然是调令边防大军的虎符。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中。”刘勋一脸惊疑,难怪他反复拷打安国将军那个老匹夫都没找到,原来这东西竟在徐客卿手里。
“这下,陛下有心思和老臣谈一谈了吧。”
刘勋拧着眉头,还是不愿意将到手的猎物给放了。
“我听说东吴的大军已经压境了,若是不能及时调令大军抵御,陛下的龙椅怕是还未坐热就要拱手他人了,孰轻孰重,还望陛下想清楚。”
“好,好的很,”刘勋咬住腮帮子,眼神阴鸷可怖,“侯爷最好能拿出让朕满意的说辞。”
这就是同意了,承平侯赶紧低声同徐晗玉说,“还不快走。”
徐晗玉一时也想不明白平时只知道眠花宿柳的承平侯此刻怎么能拿出虎符,不过此刻也不是细想的时候,她朝承平侯担忧地望一眼,也不多说,赶紧匆匆离开。
殿外有承平侯的人候着,见到她这模样也不多问,赶紧护送她回到公主府。
坐到自己的床榻之上,看见秋蝉,徐晗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确是死里逃生了,不禁抱住她痛哭出声。
秋蝉何时见过她这般模样,也跟着吓哭起来。
徐晗玉仔细沐浴一番,换了衣裙,这才顾得上正事。
“承平侯府的人刚刚派人传话,侯爷已经回府了,嘱咐公主这些日子老实待在府上那也别去,陛下那边已经没事了,今日的事情让公主全都忘了。”
徐晗玉呆呆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赶紧问道,“那菡萏那边呢,可有传信回来,谢斐怎么样了?”
“让豆蔻传了一次信,说是谢斐已经被放出来了,她正护卫着谢斐离开金都,详细的等回来再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徐晗玉嘴里不断念着,今日的事就像是一个噩梦,好在结果还好,她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谢斐、刘勋、还有承平侯,这些事情等她醒来再去细想吧。
几日后,菡萏回来复命。
她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一看便是不眠不休奔波了几日,徐晗玉也想先让她休息一番,可是心里却记挂着谢斐的事。
“他如何了?”徐晗玉关切地问。
“他没事,属下亲眼见他出了边境,此刻应该回到南楚了。”
徐晗玉松下气来瘫坐在椅子上,回到南楚就好。
“一路上,有好几拨人追杀,幸好公主布置得当,都挡回去了。”
徐晗玉早就料到了,刘勋绝不是个说话算话的,事后必然派人截杀谢斐,所以安排了不少高手沿途护送。
“这一路上必然凶险万分,辛苦你了。”
菡萏却摇摇头,“虽然疲惫了一些,但是并没有设想的凶险,在属下出手之前就有人接应了谢郎君,按照公主的吩咐若有旁人接应,属下便暗中护送,这一路上属下一直躲在暗处,除了开始的一波追兵应付的吃力一些,后面出了金都就另有南楚的高手来接应了。”
“南楚的人出了牢狱就来接应了?”
“不是,”菡萏当时心里也是一阵惊讶,“南楚的人是在金都到泉州的路上接应的,大牢外等着的竟然是英国公,他似乎是准备带人劫狱的,恐怕也没想到谢斐竟然被陛下给放了,看着像是恰好碰上而已。”
英国公顾善?徐晗玉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顾善是被自己的亲女儿给说动了,她脑子里忽然冒出顾威反叛一事,还有后来行宫那次,木兰冒充东吴的人行刺,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他们不断向前,究竟是谁布了如此一盘大棋,她和谢斐,只怕都只是盘中的棋子。
徐晗玉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提起另外一事,“刘勋那里得了一张绣衣门在金都的据点地图,那地图有真有假,我已经让门里的人四散躲避了,你近日也出去避避,实在不行就让长老们先逃去别国的据点。”
这些日子绣衣门折损了许多人手,在金都行事反而多受掣肘,散去各地或许还便宜一些。
“公主,绣衣门的长老一向心不齐,属下怕他们四散开去,生了旁心。”
徐晗玉苦笑,“现在的金都已经不是以前的金都了,我也不是含章帝还在时的景川公主,又能维护绣衣门到几时,这些年,他们跟了姨母又跟了我,已经是仁至义尽,随他们去吧,在这个乱世先保住命才能再图其他。”
菡萏拱手行礼,“属下会一直护公主周全。”
徐晗玉将她扶起,倒了一杯热茶给她,“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你护送的谢斐正是太子之死的帮凶,我不仅没有让你杀了他报仇,还故意不说让你护送了他一路,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怪我,当初我说的你随时可以离开,这句话依然有效,若你想走,这次可以随长老们一同离开,你依旧是绣衣门的门主。”
菡萏端着茶水的手一顿,还是仰头喝尽了。
“太子遇难之前,属下觉得不对,向栖梧宫送信,公主却迟迟没有回复,是谢斐拦了信件是吗?”
“是。”
“事后公主知道了,非但没有怪他,还替他遮掩下来是吗?”
徐晗玉低下头,“没错。”
菡萏放下茶杯,“属下心里其实也有一些猜测,现下公主给属下解了惑,属下明白了。”
“对不起,菡萏,你可以怪我。”
“公主,自从你将门主令交给我的那天起,我就发誓此生只效忠公主,太子对我的恩情早已是前尘往事,公主便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属下哪里也不会去,先退下了。”
菡萏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脑子里想到那个人的模样,心里还是一痛,低声说,“公主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太子殿下。”
徐晗玉闭住眼睛,听着菡萏离去的脚步,菡萏说的没错,是她对不起刘琛,也对不起北燕,对不起含章帝给她亲封的景川公主这个尊荣。
所以啊,她和谢斐此生绝无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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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大军压境,北燕新帝竟然令承平侯作主帅前去对阵。
这承平侯年轻时虽然打过几天仗,但是自从娶了韩府的小女郎之后,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战事,步步升官皆是凭借端慧皇后这个便宜妻姐,说他吃喝嫖赌可能是一把好手,这带兵打仗怎么看都不靠谱,可惜圣意已决。
好在还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