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喜欢
翠颖现在就是暴发户的心态,看见什么都想买,绸缎庄的老板都笑弯了眼。
而这些绸缎自然是落到徐晗玉手上拿着。
东西实在太多,徐晗玉拿不稳,出门时不妨又撞着一人,绸缎散落了一地。
徐晗玉弯腰去捡,崭新的绸缎却被一只乌青皂靴给踩住了。
她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穿着富贵的青年男子,这男子皮肉松弛,一双吊梢眼浑浊不堪,一看便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劳烦让一让。”徐晗玉冷声说道。
那男子却不让,非但如此,还更近一步,用手中折扇将徐晗玉的下巴挑起,调戏道,“哟,江州竟还有这般貌美的小娘子。”
走在前面的翠颖听见动静,又折了回来,一眼便认出那男子是江州盐运司副使家的二郎君,这位吴郎君惯是风月老手,以前乃是春江坊的常客,听说前些日子去阳城奔丧,现下还在丧期倒是也不管不顾。
翠颖心里瞧不上这个急色鬼,听说这个吴郎君床上花样很多,坊里伺候过他的姐妹都苦不堪言,之前碍于他的家世她一向是避而远之,好生周旋。
她如今是燕王府的人,自然不用再怕他,不过嘛……翠颖看了一眼面对吴郎君依旧冷若冰霜的徐晗玉,心生一计。
“这不是吴郎君吗,好久不见。”翠颖笑着同这吴郎君打了个招呼。
吴郎君转眼见到翠颖,心下也有些痒痒,这小娘皮一段时间不见打扮地更俏丽了,哼,若不是他前段时间回去奔丧,早就把她搞到床上了。
不过听说她现在已经是燕王府的人了,也只能看看,“翠娘子攀了高枝,还记得我这个恩客呢。”
吴郎君这话说的缠绵,让人浮想联翩。翠颖心里呸了一声,他算什么恩客,说的好像二人有一腿似的。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还是挂着笑脸,“吴郎君说笑了,你不过就是听过我两只曲罢了,这日后若想听,自来燕王府就是了。”
这是在警告他现在她可是谢斐罩着了,吴郎君瞧不上这小娘皮得意的模样,心里恨得牙痒,不过眼下他又得了个丽人,以他的眼光,比这浪蹄子不知高上多少。
徐晗玉趁着二人说话,将地上散落的绸缎捡起,欲往谢府的马车走去。
“欸,郎君我让你走了吗。”吴郎君侧身拦住她。
徐晗玉往翠颖那里看去,见她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心知她不会为自己出头。
“郎君自重,我是翠娘子身边伺候的人。”
翠颖身边的人,那不就是燕王府的人?吴郎君拧起眉头,怎么一个个美人都让他谢斐享受了。
“说是我身边伺候的人,可是玉娘也没卖身到燕王府,还是自由身呢。”翠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这是把那天徐晗玉堵她的话在这里说出来,你玉娘不是不愿意做奴婢吗,那去给这个色鬼做个暖床丫头如何。
果然,吴郎君一听此话眼里眼里冒出淫光,伸手便去抓住徐晗玉,一脸恶心的笑,“既然小娘子是自由身,不如这就随我回府,让郎君我给你个家。”
“吴郎君好福气,这玉娘在春江坊可是弹的一手好琴。”翠颖已经默认将徐晗玉给吴郎君了。
这话里暗示玉娘也就是个青楼里的琴师,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吴郎君心里便更无顾忌了。
“哈哈哈,我最喜欢听琴了,玉娘给我弹一晚上的琴可好?”
徐晗玉忍住恶心,冷眼朝翠颖瞥去,见她一脸的讥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心思婉转,忽然一笑,柔和了声音说道,“既然翠娘子将我赠给郎君,我又如何能做主,一切都听郎君的。”
吴郎君没想到这冷美人笑起来更是美的不可方物,身子立即酥了一半,随手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扔给翠颖,“这就当郎君我赔翠娘的绸缎,这美人我就带走了。”
一枚玉配换一个美人这生意可划算,吴郎君急不可耐便将徐晗玉带上吴府的马车。
翠颖瞧着吴府的马车走远,心里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有些不安,她将吴郎君的玉佩随后塞给一旁的侍女,脑子里还想着玉娘方才的那个笑,她这性子就这么轻易跟了那个色鬼?不过她又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个玩物,便是燕王对她有点意思,还能为了她去盐运司的府上要人不成?再说了,等她被那个色鬼糟蹋了,燕王怕是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这么一想,翠颖又安下心来,又逛了两家金楼这才回府。
一回府上,成嬷嬷便随着管事的国来接过她的东西给她入库,但是成嬷嬷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玉娘的身影,有些惊慌。
“她被盐运司副使家的郎君给带走了。”翠颖随意说道,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说的事。
成嬷嬷一向严肃的脸难得裂开,“你、你说什么?”
翠颖又重复了一遍,“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是我的一个婢女罢了。”
成嬷嬷不想理这个蠢货,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赶紧朝谢斐的院子赶去,老天保佑,玉娘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她是谢府的老嬷嬷了,从小在谢斐身边伺候的,这些日子他被谢斐安排来照看玉娘,她的一举一动都得向谢斐汇报。成嬷嬷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来自家王爷对这个玉娘的心思,这般在意却又不直言,谢斐从小就是个别扭的性子,他这样对玉娘,恐怕是将她放到了心底里的。
唉,真是冤孽,若是这玉娘有个三长两短,她真不敢想谢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成嬷嬷快步跑到谢斐的书房门口,门却紧闭着,门外的小厮说王爷正和元都来的大人商量事情,谁都不许打扰。
成嬷嬷急得团团转,她权衡了一番,心一横在门外嚷道,“王爷,是玉娘子,玉娘子出事了。”
“嘿,你这嬷嬷,叫你别打扰王爷,你怎么还嚷起来了,快滚开,小心王爷发起火来治你的罪。”小厮正要将她赶走,书房门忽然一开,谢斐皱着眉头大步走出来,神色一沉,“她出什么事了?”
成嬷嬷赶紧将情况说了,谢斐话未听完便朝外面飞奔出去,“让府兵跟着,把转运司府围了。”他声音狠厉,透出了杀伐的味道。
王府的兵甲赶紧按照吩咐跟上。
成嬷嬷松了一口气,此时书房里一个手拿羽毛扇的男子紧跟着出来,看着谢斐的背影,面露愕然。
-------------------------------------
这吴家二郎君的确是个急色鬼,青天白日便要拉徐晗玉进屋做“正事。”
徐晗玉绞尽脑汁同他周旋了许久,哄着他先在院子里听她弹了几曲,又喝了茶酒。
眼见着他愈发不耐烦起来,“弹琴喝酒的事日后也能做,你先让小爷爽快了,什么都依着你。”说着吴二便将衣服脱起来。
“郎君不是说要带我回府吗,我瞧着这里可不是转运司府。”徐晗玉打量着这小院。
“小娘子犯什么傻气,我这身上还带着孝呢,若是敢回府办事,我家老头子不把我打死才怪。”吴二眨眼间便脱的只剩下里衣。
徐晗玉避开眼,“既然郎君还在孝里,何必如此着急,莫要惹了先人的不快,糟了报应可不好。”
“你这小娘子还敢咒你男人,看来我要让你尝尝小爷的滋味。”吴二耐心告罄,□□两声,朝徐晗玉身上扑过来。
-------------------------------------
谢斐黑着脸从转运司府出来,手里捏着吴二身边常伺候的一个管事,“一盏茶之内把他找出来。”他的声音简直像是阎王殿里的恶鬼。
那管事的左手已经被捏脱臼了,此刻却不敢叫疼,他毫不怀疑若是他不能在一盏茶之内把他家二郎君找出来,这位阎王能把他活剥了。
还好他今天运气不错,吴二郎的私宅不少,他今日找的第一处就碰到了正主。
“这是我们郎君惯常坐的马车,他定然就在这宅子里!”管事的朝谢斐惊惶的说。
谢斐当先踹开这宅子的门,往厢房走去。
刚走到院子里,便看见地上散落着衣衫、酒杯,还有断了琴弦的古琴。
这白色的外裳便是她今日穿的,谢斐有些踉跄,他握紧拳头,将长剑拔出,将屋门给劈开。
这架势把一旁的吴府管事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屋子里很安静,谢斐一步步走到床边,看见床上躺了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眼睛气的通红,一剑便要朝他身上刺去。
“已经死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谢斐赶紧转过身子,徐晗玉穿着一件纱裙坐在床榻旁的矮椅上,右手还滴着血。
她面色冷清,眼里含着嘲弄看他。
谢斐却从未如此庆幸,她还能这样看着他,他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上前紧紧将这恼人的女郎抱在怀里。
“阿玉,”他摸着她的后脑勺,将下巴放在她肩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徐晗玉感到肩膀上有些湿润,眸子微微一颤,旋即又平静下去。
半晌,谢斐心绪才渐渐平复,他轻轻松开怀中人,脱下身上的长袍披在她身上,“没事了。”他带着茧子的手摩挲她的脸。
徐晗玉咬了咬舌尖,顷刻间眼里蓄起晶莹的泪水,哽咽着说道,“谢斐,我的手废了。”
谢斐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一动不动,心下大骇,“不会的,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人!”
他小心将她抱起,匆匆往屋外走去。
谢斐抱着徐晗玉回了谢府,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江州最好的大夫都到了府里。
徐晗玉的右手是在和吴二搏斗的时候伤到的,她用了巧劲出其不备,可吴二毕竟是个男子,难免受伤。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是可以避免伤的这么重的,只是她一下子拿不准,她在谢斐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少,加上一只手,或许她的戏可以做的更足。
毕竟让一个男人心疼,是得到他的开始。
得到他,然后才能毁掉他。
徐晗玉的右手彻底废了,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大夫们一个个胆战心惊,商量了许久也拿不出个法子,只说先好好养着。
谢斐冲着他们发了好一顿火气,转过身对着徐晗玉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好好休养,过段时间手就好了。”他接过下人递来的药碗,轻轻吹冷,喂到徐晗玉嘴边。
徐晗玉别过头去,眼里盛满盈盈的泪。
谢斐心里难受,柔声哄道,“你放心,吴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把他们的手全给你折断如何?”
徐晗玉还是不说话。
“乖,先把药喝了,”谢斐出奇的有耐心,药彻底冷了,他便让人又熬了一碗上来。
徐晗玉还是不喝,她轻声说,“苦。”
谢斐想到上次给她药里加苦钱的事,心头发涩,“……这次不苦了,以后都不苦了。”
徐晗玉喝了药,躺下睡了,谢斐待她彻底睡着,这才出了屋子。
“王爷,转运司府的人如何处置?”之前谢斐让府兵将人府上全围了,现在一大家子人还在等着谢斐发话。
“府上成年男子的右手全砍了,流放边疆。”他冷冷地说。
“不可,”竹灵在门外候了许久,此刻听他如此决断,反对道,“转运司乃是朝廷六品官员,燕王怎可滥用私刑随意流放。”
谢斐闻言一笑,“先生提醒的是,既然如此那就传话给宋守之,让他三日之内找到吴家足够流放的证据。”
竹灵一愣,没想到谢斐竟如此犯浑。
他叹了一口气,“那个玉娘就是王爷之前找的那人吗?”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几次三番丢下军务去找的人,他总算知道谢斐这几个月为何忽然请命要待在江州了。
谢斐没回答,但是他的神情已经表明。
这女人就是谢斐的心魔,竹灵原以为这几年都没找到王爷也该渐渐死心了,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这以后恐怕还不知道惹来多少麻烦。
“王爷,天气转凉了,这次竹某过来之前,王妃特意叮嘱给王爷带上她亲手缝制的冬衣。”
竹灵口中的王妃自然是指顾濛,“江州风大,王妃怕王爷受了寒。”他绝口不提劝谏谢斐不要宠妾灭妻的话,只说顾濛的贤淑和对他的拳拳爱意,话中之意谢斐自然听的出来。
谢斐沉默了一瞬,“她的心意我领了,江州的事先生不必同她说,等水师训练出来我自会回去。”
这水师训练几个月可以,三年五载亦可以,结果如何还不是全看谢斐的心意?竹灵此次过来便是探探谢斐在江州的情况,现下知道了他留在此地的原因,此行目的已达成。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谢斐,也不多言,好在大乾已定,元章帝又尚在壮年,谢斐避走江州做个闲散王爷也未必是件坏事。
“王爷,竹某只多说一句,元都形式瞬息万变,还望王爷不要错失良机,将大好河山拱手他人……温柔乡再好也总归不是英雄的归处。”何况那女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温柔乡。
-------------------------------------
徐晗玉许久没有这样沉沉的睡一觉了,虽然右手被贯穿的疼痛还在叫嚣,可她实在是太累了。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徐晗玉听到帘子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身子刚动,说话声便停下,谢斐撩开帘子坐在床边。
“你醒了?”他将她小心扶坐起来,接过侍女递来的清粥,“先吃点东西。”
徐晗玉就着谢斐手里的勺子勉强吃了两口,粥是热的,想来一直放在火上温着。她知道自己应该给够谢斐面子,多吃一点,可她实在没胃口。
“不好吃吗,等过几日你伤口好了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对了,玄蒙我已经喊回来了,以后他就跟在你身边照看你,有什么事你吩咐他就是,还有这几个侍女是我让成嬷嬷给你挑的,以后她们服侍你,不会让你动到手。”
这般周到细致,徐晗玉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谢谢。”徐晗玉开口,刚醒来声音有些喑哑。
谢斐从一旁的铜盆里拿起棉帕,仔细将她额上的薄汗擦去,“你同我永远不必说这个字。”
徐晗玉垂下眼,晨光透过菱花琉璃窗,照在她的脸上,可以看见她苍白的脸还有颤动的睫毛。
这几年她清瘦了许多,神色也再没有在金都时的张扬和肆意,谢斐忽然感觉就像是心头遭了一记闷锤,钝钝的痛意让他一窒。
他抚上她的侧脸,从眼角眉梢到唇畔,昨日听见她人带走的消息他心急如焚,看到那院中的景象他简直要发疯,还好那个畜牲已经死了,不然他一定将他凌迟。
也是经过这一遭,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可笑,竟然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怎么可能不在意,她早就已经在他的骨血里了。
他烧了她的画像,不再打探她的消息,他甚至娶了别人,夙兴夜寐,日日忙于政务,他竟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她,就能让心里炙热的爱和恨渐渐消散,真是太可笑了。
“那天你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