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天地难容
嘭!
齐晚寐睁开双眼,摘星阁楼内,烛火颤动,映亮师元鳍蕴含沧桑的一双眼。
“他没有死,那天以后,我和弟弟被阴月冥宗通缉,被冠上的罪名竟然是——”师元鳍顿了顿,哑声道,“弑母害父,不啻虎狼,罪不容赦,天地难容。”
齐晚寐:“······”
“这十年来,我听母亲的话,我逃,带着弟弟逃,逃离师府,逃离阴月狐族,下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不敢停,
不能停,
要一直跑······
两个刚满十岁的孩子,独在异乡为异客,风餐露宿东躲西藏。
齐晚寐可以想象到那一段逃亡的日子是有多煎熬难忍,因为她也曾亲身体会过。
“后来呢?”
“阿景心疾越来越重,身体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只能孤注一掷,去镇上富商家里去偷钱,给他治病。”
当人都快饿死的时候,谁都会为五斗米折腰。哪里还管什么圣贤君子之道。
师元鳍指尖一紧:“那天晚上,富商的夫人正在烧一幅画,说是什么狐狸精下凡,勾引她丈夫,我原本不想管闲事,却在离开时看到画上的女子像极了我阿娘。”
齐晚寐猜道:“你救下了那幅画?”
“嗯。”
“是摘星夜舞图?”
师元鳍眼光暗淡下来,里头盛满了思念,默认了这一切。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当年师元鳍的一时善念,竟得遇贵人,这才躲过这狐族的追捕通缉。
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个贵人,不偏不倚,正是自己的祖宗,阴月冥宗的千古罪人,妲己妹妹——随香。
传说中,商纣灭亡之后,是随香跪求高人将妲己的尸骨制成了画,暂时将妲己的魂魄保于画中,可要想重生,必须每日为古画寻觅精壮男子,给妲己齐采阳补阴。
只是历经千年,直到随香妖寿将尽,也无法复活妲己。
随香临死的那一天,妲己的魂魄消散,古画意外失窃,后流入富商手中。
岂料后来,歪打正着,古画被师元鳍所救。
随香感念师元鳍之恩,让双师兄弟入画避难,并将控画之术倾囊相授,教其如何魅惑男子入画,吸食他人阳气,保全师元景性命。
只是世间阴阳有别,控画之术过于阴气,男子修习必遭反噬,必沦为女相。
当时随香是有问过师元鳍是否愿意的。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眼前原本清俊书卷郎已变成了一位狐媚美娇娥。
有些事情,习惯了就好了。
第一次,他吸食男人阳气,手还有些抖。
第二次,他便能直视一个臭男人了。
第三次,他竟能绰绰有余地对付一群男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了。
从前怯懦木讷的师元鳍不见了,他不再是学富五车的清俊书生,而是魅惑众生的美人。
这些年,为了活着,为了亲人也活着,他变成了怨毒诡异的四邪之一,玉面书生。
他和随香,成了同一种人。
一个为了护姐远渡重洋,倒行逆施。
一个为了护弟远离狐族,变身换性。
只是,世人多为一叶障目,看得见古画之象,却不识画中情。
“七月七日摘星楼,回眸一笑百媚生,可怜妻生君已故,碧落黄泉不相复,吾愿奉尔为神灵,圆尔夙愿长相守······”
长相守,长相守,守的却不是轰轰烈烈的夫妻情,而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齐晚寐道:“随香是希望,她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得到。”
师元鳍目光苍凉:“可我在这人间炼狱走了十一年了,不男不女,不人不鬼,依旧救不了我弟弟。”
“您说,凭什么?我阿娘死了,我和弟弟生不如死,我那父亲却能好好活着!”
师元鳍眼底盛满不甘,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可是谁能给他答案,谁都不能。
“世事无常,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毕竟连齐晚寐自己都无法理解,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究竟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