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欢愉
寐学着他往昔的模样,故作正经道:“这成何体统!”
说完,噗的一声,笑了。
东方衡抵住齐晚寐的额头,极为珍视的眸光浮现而出:“怕你误入歧途。”
齐晚寐嘴角一勾,语调极为撩拨:“少衡君,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东方衡脸颊烧红,声音卡住。
“秘天阁一向纪律严明,那少衡君便受罚吧!”
尾音一毕,齐晚寐快人一步,狠狠咬住了东方衡的脖子,情/欲的火焰烧得她脑袋发空,她只想着,就这样,烙印下抹都抹不去的痕迹。
明明该是甜蜜的,却平生出几分即将与爱人生离的苦涩。
该是这样的。
这一段感情来得如此不易,至少如此,她走了以后,他还会记得他。
“是我先喜欢上你的......”齐晚寐松开了齿尖,气息紊乱:“先来后到。”
东方衡没有说话,仰头吻住了她。
炽热喘息间,两人终是有了交集。
激烈之时,齐晚寐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泪,东方衡抬手接住。
他想,她明明不会,却非要笨拙地满足于他。
那样强悍而热烈,像是要焚尽自身,只为与他同心一体。
究竟是为什么?
“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东方衡低声问她。
只是此刻,齐晚寐意识已被搅碎,迷迷糊糊间,听不清东方衡说的是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唤着他的名字。
东方衡......
东方衡......
“我要留给你最好的人间。”齐晚寐轻音碎在喘息中,东方衡听得很不清晰,“什么?”
“抱紧我!不能放开!”
声音微稳,东方衡将齐晚寐搂得更紧:“嗯,抱紧了,不放开!”
从前无论风雨几何仿佛不再重要,如此抵死缠绵着,灵魂合一,便能融化掉所有苦楚。
僻静的太湖一角,漫天霞光之下,茂密金荷间,盖棚木舟摇曳着,溅起一圈圈涟漪。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一卷唯美的日落古画,静谧地铺展在这天地之间。
不知折腾了多久,木舟内,狼藉一片。
齐晚寐苏醒过来,看着躺在身侧的东方衡,那样安静,那样冷峻,仿佛该是天端之人,严正无欲,清静无为。
是她将他拉入了红尘软丈之中。
也是她不得不将他遗弃在这寂寥凡尘里。
可是她怎么舍得,让他难过?
怎么舍得,让他再孤身一人?
齐晚寐轻轻抬手,指尖一抹灵光涌入东方衡鼻尖。
他似乎睡得更沉了。
所以接下来发生什么,他该是不会知道的。
齐晚寐拂袖一挥,一具与她一模一样的五色木机甲躺在了东方衡的旁边。
那是这两夜,她趁着东方衡沉睡后,亲手雕刻而成的。
世人皆道,鬼婆婆亲手培植出的五色木虽为灵木,不腐不朽,却早已在十年前半步多那一场大战中,被焚毁待尽。
殊不知,当年齐晚寐除了用一节来给小灵儿雕形塑身之外,还留了三节,皆尘封于半步多的湖里。
十年的湖水激荡涌动,一节飘到了清水村,被人制成了笑面元君像,成了灵养她的魅骨之物。
而另两节,则依旧能扎根太湖湖底,等待着有朝一日,重见天日。
于是,就在前夜,她立于半步多旁的湖面之上,风雪纷落间,她捞出了最后两节五色木。
那时,她差一点被东方衡发觉。幸亏东方念来到,这才掐断了东方衡的追问。
后来,在所有人都沉睡后,她召来满意对着两节五色木,一刀一刀,刻出一个晚玉,和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晚玉的机甲后续可用,而对于她的自己的机甲,她则是一点点灌入自己的记忆,一滴滴滴入自己的魅骨之血。
灵光聚集,肉身已成。
如果她回不来,这个机甲会按照齐晚寐的模样、心意、甚至一举一动活在这个世间,活在东方衡身边。
除非,他发现真相,否则这个机甲齐晚寐就会按照她的意识,一直存在······
这是她能想到的,能做得的,唯一一个能全东方衡一个人间烟火梦的方式了。
当然,如果有一天,东方衡想走了,这个机甲也会自动消失,绝不纠缠。
他是她的,但他是自由的。
木舟里,齐晚寐依依不舍地将东方衡的手慢慢移到旁边的机甲身上。
如此割舍,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做。
她踉跄地走出木舟,最后,回头看一眼沉睡的东方衡。冷峻无双,傲然于世,他最后落在她脑海里的样子,与初见时一模一样。
“我会竭尽全力一战,但我不能拿你的烟火人间做赌注。师兄,你不要怪我。我...赌不起。”
泣不成声的语句落下,齐晚寐心一横,头也不回地跃上了岸。
***
晚霞下,东方衡和机甲齐晚寐沐浴着一丝霞光,牵上还在瞎逛的东方念,走在人群中,渐行渐远,似乎还能听到他们在讨论着今晚吃什么。
谁来杀鸡,谁来做饭,谁来洗碗。
街角暗巷,迟迟未曾走远的齐晚寐看着三人,无论有多么不舍,却不能上前一步。
她哽咽道:“珍重。”
泪水氤氲间,齐晚寐连带着肚子咕咕也直叫起来。
突然,眼前一双苍老的手递过来一个莲蓬。
“姑娘,我就剩下这个了,可惜有点烂了。你要是不嫌弃,送你可好?”
“是呀,是呀,还可以吃的,看你站得挺久的了,饿了吧,拿着吧,小姑娘。”
说话的正是旁边两个卖莲蓬的古稀老夫妇。
齐晚寐缓缓接过,在这极冷的时刻,还有人温着一颗心。
真好。
等齐晚寐反应过来,两位老人家已经远去,只能听见还在互相嫌弃的声音。
“老头子,我说你,叫你看着点摊子,你又溜到哪里去了?你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老婆子,去给孙子买松子糖呢,你急什么,我还能突然翘辫子不成?”
“呸呸呸,回家了,回家了!给咱小孙子做饭去!”
人间,热热闹闹,还有暖意,这样的人间,这一直都是齐晚寐的心之所向,若世间无安无宁,哪里来的众生欢喜,哪里来的热闹。
两辈子了,齐氏家训镌刻在心中清晰如初,持剑之人,当护己之爱,当护世间众生。
一滴泪敲打在齐晚寐的手背上,她仰着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日落了,霞光尽数散去,她终究要终结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