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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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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青要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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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好意思再要,刚预备撂下手,旁边花灼便将自己那碗未动过的递了来。

  顺理成章就接了,小口吃着,听武罗正讲完山中风物。说起青要山太平,几千年来从未有过半点动荡之事,别说邪魔鬼怪了,就是山外人都没见过几个。

  这么一比较,想自己那敖岸山,可算得上凶险至极了。

  当年她初来乍到,砍了多少挑事的恶妖,几乎都数不清了。过个中元节还被鬼袭,末了再来个朱夫人,差点把小命丢在那蜘蛛窝里。

  不由得就感慨了一句:“这没有妖物作祟的山头,管起来就是省心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武罗闻言,心里纠了一下子,笑着附和两句,未敢多言。

  不过咏夜慨叹倒也不错,青要山避世,云障护了千万年,是四海内外最最安泰的地界了。所以山神巡游到此,实则没太多事务可陈,说了这么会子,几乎就讲完了。

  按说神主前脚刚到,本不必即刻就上手理事,但武罗似乎急得很,这厢小宴席刚罢,便要带咏夜去看山中的账目。

  仙山用度无需银钱,那些账簿子上,记的皆是雨雪风事和花草生灵。

  “咱们这些山神手里头的账本子大概都是这般,咏娘娘没见过也不要紧,先拿我这儿开刀。我们这账齐整,没幺蛾子,最适合您练手。”

  武罗引咏夜进寝屋,却拦下了花灼。

  “寝屋里头都是女儿物什,我们这儿从未来过男子,陈设也不讲究。你还是避嫌吧。”

  这话有理。

  咏夜便独自一个随着武罗往山里头住人的地方去,刚绕过水湾,就瞧见芦苇丛后头,躲躲藏藏、窸窸窣窣的好一群女孩子,应当是得了前头人的信儿,跑来瞅好看狐狸神官的。

  这阵仗,大有掷果盈车、观者如堵的架势。

  “嗐,瞧这帮没出息的丫头。”武罗人看着年纪小小,说出话来辈分可高。她白了那些偷看的女子们一眼,却也没出言阻止。这胳膊肘往里拐得可谓特别顺溜,那狐狸,长成那般艳美容貌,多几个人,多看两眼,又能怎么的?当然是先紧着自家姑娘们过瘾才好。

  不过到底还是要给咏夜这个顶头上司几分面子的,于是言语上不忘宽慰道:“她们知分寸的,不会把花灼怎么样的。”

  咏夜瞧着倒是淡然得很,她摆摆手,敷衍又干脆:“不妨事不妨事,咱们看账去。”

  俩人就这么甩手走了。

  半个时辰过去,等再回来,咏夜站在树底下,将花灼,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瞧了半晌,乐得差点上不来气。

  心说,刚才定然是好一场大戏,错过了,遗憾,可惜。

  这些女孩子何其坦荡,美人当前,又怎么会偷偷摸摸看上两眼就罢休呢?

  凡间昔日有潘安果盈车,青要今日就有了狐狸花满头。

  据说是,咏夜和武罗前脚刚走,后脚姑娘们就上来了。

  她们是懂礼知分寸的,但也是格外热烈的。

  她们不近前,她们抛花。

  花灼觉得,自己就跟那些个勾栏楼阁里的什么头牌似的,给困在这小洲上,走是走不得,躲也躲不了,就瞧着满堂的恩客,几乎快把这初春时节才开的山花,全都采秃了。各式各样的,什么颜色什么品种全有,带着姑娘们的嬉笑和爱美之心,铺天盖地飘洒过来、满头满脸埋没过来。

  那树底下统共就两个席位大点儿的地方,这会子给姑娘们投得,花海一般。

  他起初还择一择,挡一挡,奈何四面八方势头太猛,后来干脆就破罐破摔了,往树底下一靠,由着她们瞎闹了。

  等咏夜回来,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千朵万朵压枝低”的光景。

  而狐狸显然对她幸灾乐祸的反应不满,很不满。

  “你不说救我,还笑?”

  咏夜迎着他这嗔怪,戏笑之意丝毫不敛,到近前蹲下细细看了两眼这花团锦簇,假意正经道:“我如何救你?我可不敢救你,多得罪人呀。”

  狐狸自然还是不忿,他有手有脚的,此时将手脚大大咧咧伸展开,宛如残废,跟咏夜叫嚣:“还不快帮我择择,都要给我埋上了。”

  咏夜只当他一个大男人,快给姑娘们看杀了,正不自在着,于是破天荒真遂了他的愿,往前挪了两步,将他从花海里往外捞。

  她就是没多留个心眼想想,狐狸老奸巨猾的,几个姑娘看几眼,丢几朵花,就能不自在?他面皮能有这般单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只说当下,咏夜半蹲半跪着,给他从衣摆上、袖缝里、头发丝中间择花瓣。

  那些花,鲜嫩、柔软,带着清朗的山野之气和春花的氤氲浅香。是淡雅的,亦是柔情可爱的。

  花灼今天穿了素衣,一水儿玄褐袍,玉带束腰,再无旁的配饰。此时懒散倚靠在这一派清绮之间,像一株琅然玉树。仿佛这些花,这些氤氲与浅香,都是因他而生,因他而柔情,因他而潋滟。又仿佛,他便是化身于山花之中的妖孽,却比山花更勾人心思。

  他就这么靠着,不动,收着三分眼中的流光,作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态。随在咏夜手上的动作,起起伏伏、婉婉转转。

  他就看着,不说话。

  将咏夜才择下来的一朵扶桑和一枝木兰,复又拿起来,在两手之间摆弄。

  他不说话,咏夜就分不出一点神思去做别的,只被这样坦荡又狡猾地勾带着,静悄悄、聚精会神,看得满眼皆是他。

  他不说话,反而这里全是他的气息,风一样、春光一样萦绕着,缠绵着她愈发屏起的呼吸。

  他什么都没有做,咏夜却忽而觉得,有些气短。

  于是借着拿下他头顶的一片碎瓣儿,主动调侃了一句:“我瞧你这身打扮倒也怪好看,花魁似的。”

  狐狸应该翻她一个白眼,或者再嗔怪句什么。

  这样才对。

  但他却笑了,那笑伴着气声,从喉咙里呼出来。目光却落在手中的那两朵花上,流连着,比对着。

  就这样垂着眼,接了咏夜的话。

  “好看啊?”他笑意更甚,终于从里头选定了那朵赤红的扶桑,才抬了眼,直勾勾看着,偏了偏头颇为认真道,“好看的东西,就是该据为己有啊。你说是不是?”

  咏夜手底下一顿,她正跪坐着,觉着是上了当,即刻要起身。

  却被俯身过来的狐狸追上了。

  他还是笑,深沉却也坦荡。

  咏夜只觉得耳边被轻轻一蹭,那一朵赤红就落在发间。

  狐狸浅尝辄止地退开去,抖落了满袍袖的香软,身上的草木气就混在芳菲之中。

  他抬抬下巴,语气是半藏半露的顽劣:“我是说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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