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女正传

　　不好。

　　但你也该知道呀，你不言不语的功夫，够我脑内遐想一万种可能了。它们大多都归于一种……，囡囡，你要换工作吗？”

　　傅言支支吾吾地，没笔直回应，只问，“二叔会同意我换嘛？”

　　“看情况，看你要去哪。”沈读良口吻尽管和煦，可面上肃穆在花园的水黄灯光里，十分昭昭然。

　　“……深圳。”傅言言毕良久，又把情况翔实相告，最后再说，“因为我觉得哪怕去了，也不等于跟二叔分开。假如有一份历练的机会，我挺眼馋心动的……”

　　杳远的觥筹喧嚣中，

　　沈读良在思考她的话，傅言在低头玩手指头。

　　下一秒，他不要她玩了，要她抬头看自己，“你真想去？”

　　“有蚊子……”

　　“别岔话题！”

　　“真的有！”傅言急急跺脚，初秋还猖獗的蚊子通常都是没喝饱，而她，一被叮就起饱的菜鸡体质。

　　沈读良气不打一处来，圈住她的手带去车边，却不开锁进车。他来是处全然由于停车的地方没长草，蚊蝇相对少些。

　　他把烟架到车盖上，带着酒气，冷言说：“不讲清楚就一直晾你在这里，蚊子咬死你。”

　　“你真相信那些异地也能扛得过去的屁话？我告诉你傅言，尤其少，这东西就这么残酷。你在江浙沪境内，在我每天哪怕一小时车程就能见到你的地方，怎么换工作我无条件支持，但此外，我真的点不下这个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私也好一言堂也罢，反正理智告诉我千万别放你走。”

　　“我真真拿你没办法……

　　比如此刻，我也在想你万一心水这份新工作的话，怎么办？毕竟我从来都不肯你失落的。”

　　沈读良终归盯住她说，他最受挫处，是她再一次，在事出好些日子后都不与他打商量。

　　他太生气了，“你这么个小没良心的哪一回开窍过！”

　　一通发泄完，他偏开脸良久沉默，再一把扯掉领带，拍走烟，快走去另一边开车门。

　　傅言反应过来时，沈读良已经发动了车，且边窗都锁死，他认真目视前方地握紧方向盘，俨然就要走。

　　她一时懵掉了，没想到他会气成这样。

　　她甚而拍着车门，求他先别走，留下来她有什么错改就是了。然而，沈读良和他的车一齐油盐不进，穿云箭般自她身侧飞出去。

　　“二叔你别吓我！求你先停，喝酒不能开车的……”傅言要哭了，一径小跑追他到人行道上，徒然看车绝尘在冥色里。

　　仓皇失措间，她都想给刘菡去电，说不去了。饶是她有成堆的要强心，眼下山一样的事实摆在那里，她压根舍不得他，也舍不得他难受。

　　如他永远将她护在头等位那样。

　　几分钟后，傅言揪眉泪眼地掉头加紧步伐，想去路口栏辆车去找人。

　　不出多远，前方迎面而来两束远光灯，把四下无人的黑夜悉数驱逐掉，再就是，一声很倨傲的訇然车号。

　　最后，就泊在她近前。

　　傅言这才领会他拿安静形容裙子的理由，

　　你所见的人是怎样的，他她周遭就会受到感染。这更像是精神上的某种专一排他，你眼与心里占着谁，就无暇管别的了。

　　她动容得酸意直灌进嗓间、心口。沈读良把灯远光调近光，紧着车在发动状态，紧着光亮，开门后几步到她身边，鼻息里的酒气侵入她呼吸。

　　车窗半开，微风拢出里面昏昧的，地尽头的歌声。

　　“我不走了……”傅言眼睁睁他垂首却一度地沉默，怵得很，怕他当真一怒下不要她了。

　　沈读良挨近半步后，冷然的严肃凌驾在她之上，“我听不见，傅言，你能别老像蚊子哼一样吗？”

　　“我……”

　　“你什么？说响些让我听到。”

　　“我不走了。”傅言惶然仰首，承认，她也是很离不开他的。她愿意打磨出更多的勇气，去面对一个十成新的环境。

　　往后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可既然她本就需要历练，便不该对这里缩头脱逃，再躲进刘菡许的新三分钟热度里。

　　“有些人一辈子做职场新鲜人，以工作到工作的迁徙来规避现实，来寻找解决不了问题的慰藉。这确实不失为一种办法。”沈读良教诲的口吻告诉她，“但如果你能在一处地方站稳站高，这或许比狡兔三窟更能锻炼自己。

　　还有，我依然希望你每回遇事都能及时知会我。”

　　“第一个让我知道，我才能帮你，而非不明情况地由你一人扛。

　　因为，我好好在世的时候，一分一秒都不想叫你孤单。”

　　傅言闻声眼泪扑簌一落，她听到他，严苛地要求，“把眼泪憋回去！”

　　“……憋不回去。”

　　“所以，你有懂我的意思吗？”沈读良说，不懂也就算了。我左右说得尤其明白了，真要比比我们的阳寿区间，交集真的不剩多少。

　　年岁这东西，不由人且不等人。我也没几十年等你。

　　傅言急急扽住他袖口，用力点头，“我懂，不走了，我舍不得二叔。”

　　“好。”别扭的人立时扭过头，不瞧她神色，转过身去，些微强势地抻她进后座。

　　他也坐进去。

　　傅言揩眼泪的功夫，手机不期然进来丁杨的短信，说他去找刘菡了，无论结果如何，好过干等和后悔。

　　她始终记得当年新入职，在菡姐朋友圈看到的，她第一条可见动态。是梁静茹没有如果的分享链接，一首很合适姐弟恋的曲子。

　　或许这就是宿命感的巧合。傅言笑一笑回他：去罢，跑快点。

　　“囡囡，不许看手机。”关上车门的人唤她回神。该是将将精洗过的车厢里，清新味散掉些他的酒气，他直接虚虚拢过来，轧她在拐角，汲取她口中的恬淡和湿润。

　　一触一离、一碰一抿，他双手扣住她颊侧，叫很直白的占有欲去到她唇里，骨血里。

　　“嗯……你喝好多酒，我都尝出来了，还开车。”

　　“你指开真车还是假车？”某人停下来扶她下颌，象征性低过去咬一口。

　　傅言簌簌然一悸，“走开……”

　　话没完，他就打断了。

　　车灯光的笼络中，歌声的流动里，沈读良突换尤为诚笃的颜色，迟迟不响。傅言被他盯得有些慌，“又、又怎么了？”

　　“嫁给我。”沈读良利落寡言的三个字。

　　有长达几十秒的时间，傅言都处于真空、耳鸣，以及灵魂出窍状。偏对面人正经得挑不出错，眉眼里错落着星火。

　　她瘫滑下座椅，抬手蒙他眼睛也捂自己的嘴。

　　“……干什么？起来！”沈读良一把拎她回座，“是想要理由吗？”

　　傅言睁大双目摇头，不是，她关切的压根不是理由。

　　是，太快了，她以为假的。

　　“那怎么不说话？”沈读良突地矮下声音，逐寸逐格逼过来，眼神和气息一起描摹她脸上羞意和惊喜。

　　“因为喜出望外了，不晓得要怎么说。”

　　傅言话完就急急捂嘴，险些笑场，这明摆着置了可否嘛！她好恨自己半点不矜持。

　　听话的人，顶无语不过的表情，今晚第数回来拉她的手，离开那张永远最诚实的嘴。

　　“可是傅囡囡不说，我要怎么知道她的意思？回头我一不留神娶了别人，她是否也像这样死闷骚？”

　　傅言那只手又去捂他嘴巴，“胡说！我才不闷骚。”

　　夜色越来越厚，车里翻来覆去就那么一首。

　　她待方寸安定下来，再用呼吸和目光去粘着沈读良的五官，看她自初见就忍不住倾心的人，看他面上泊着无比真切的希冀。

　　“你在看什么？”

　　傅言视线掉进他双眼里，许久，回他，“在看我要嫁的人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