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扳指（修）
绍策旁观着默然不语的天子，见他脊背垮着，连带着身姿都不如往日傲岸，而那不难窥出的疲惫中，又带着些许颓意。
蓦然间，丁绍策福至心灵，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异样。
来回咂摸几趟，丁绍策笑得意味深长：“陛下莫不是在偷摸反思，以为是因为您不曾陪着小嫂子、错了，该唤曲三姑娘了。”故意纠正了称谓，丁绍策继续道：“陛下莫不是以为，当初三姑娘生产，您若陪在她身边，她便不会与您和离？”
自然不是。
姜洵揉了揉额角，此刻，连反驳丁绍策的心思都没有。
他摆摆手：“改日再议罢，朕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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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丁绍策告退，独自坐于殿中缓了一会儿后，姜洵回了寝殿。
他伸手，自御榻之侧的壁龛中，取下一方木匣。
匣中，静静卧着几样东西。
一卷和离书、一只银簪，一封书信，以及一枚无事玉牌。
银簪上，金雀花栩栩如生，而时隔一年，那信上粉白的木香也好端端地开着，无有半分凋敝的迹象，可那描花之人，却已不知去向。
一切皆如旧，唯有那玉牌之上，生着枝枝蔓蔓，无法修补的裂痕。
曾为他求了这无事玉牌，记记惦惦写了书信千里寄送于他的人，心心念念要怀他孩子的人，到头来，却竟是主动向他求了一纸和离书。
爱他时，得他半分亲昵，便是个含情脉脉娇羞怯情的模样，可陡然变了心后，却又决绝到连他一句挽留都不愿听。
前后言行荒诞难辨，令人捉摸不透。
这般想着，姜洵眼睛发着直，唇角却勾起一抹讽笑来。
莫非她费尽心思嫁予他，除了避祸外，便只是为了给他生个孩子么？
还是说，给他生个孩子，便是报那避祸之恩？
忽有酸意透上心头，姜洵胡乱将那木匣扣上，眼不见心不烦，打算小憩片刻补补眠。
将将把那惹得他不痛快的木匣给放回壁龛，苗钧水入内禀报道：“陛下，孙侍卫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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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孙程入了东华宫。
听完孙程的话，殿室中静谧半晌。
姜洵眉心微紧，确认道：“你方才说，想向朕请辞？”
孙程秉手：“正是。”
“理由。”
“卑职想去寻人。”
闻言，姜洵眯了眯眼：“若朕不曾记错的话，你家中高堂俱已不在，且你亦无兄弟姊妹，不知……是打算要去寻何人？”
孙程如实答他：“那人，陛下也认识的。”
心念微动，姜洵凝眸思忖良久，才不甚确定地问道：“你指的，莫不是那桑晴？”
孙程默认了，并说道：“陛下已荣登大宝，身边再不缺可用之人，还望陛下遂了卑职之愿。”
姜洵盯着孙程打量了会儿，挑眉道：“所以你面容这般憔悴，便是为了那桑晴？”
孙程沉默，但瞧着，那神态很是浓郁不扬。
主仆多年，头回见孙程这般，姜洵想了想：“你与那桑晴……已私定终身？”
孙程闷声道：“不曾。”
姜洵难免有些意外，他靠坐于椅背，扬唇笑了笑：“原是单边起意罢了，便这般巴巴地过去寻人，朕倒不知，你竟是个情种？”
这话中，不无调侃之意。
而调侃之语，孙程向来是不会接的。
“朕预备过些时日，便升你为亲军副都使的，莫非职衔，还不如个女子重要？”姜洵以指尖敲着桌案，目露探究。
孙程垂手立着，答姜洵：“在她之前，卑职不曾对女子动过心，可既是起了意，便不想错过。”这话中执拗易辨，他还道：“于卑职来说，那只是一份差使。既是差使，哪里都寻得着，可合意之人，此生难遇。”
起了意，便不想错过。
合意之人，此生难遇。
姜洵咂摸着这几句话，眸光浓漆深邃，瞧不清是何情绪匿于其中。
小片刻后，姜洵望向面前那觅爱追缘的痴情之人：“你与那桑晴……何时的事？”
听了这问，孙程敛目想了想。接着，他自袖中掏出枚圆物来，呈递于御案之上。
姜洵长臂伸出，摸过那玉扳指，于手心端详着。
是枚沙枣青的玉扳指，外壁刻着蝙蝠纹样的浮雕，蜡质光泽甚是一般。
正当姜洵摩挲着那枚扳指时，孙程开口问道：“陛下可知，这扳指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