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僭越（修）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明明白白地，从自己身前之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寒津津冷意。
他周身小小抖颤，仿佛时辰回溯，又到了春寒料峭的那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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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酉时正，于金明殿中久侯的一众贵女们，终于听到唱喏之声，迎来了她们所期待之人。
来人一袭圆领朱红常袍，腰系玉钩绦，鼻梁通直，眉如墨勾，在内宦卫士们的簇拥下，信步而来。
方才还喧闹的殿内，顿时呼吸可闻。贵女们纷纷摒身静气，盈盈参拜。
姜洵漠着脸，目不斜视地朝上首走去。
将要抵达御座时，他脚步停滞，胸膛缓慢舒了口气，似是凝神辨了辨。
接着，他侧了目，去问右向的人：“熏的什么香？”
得天子垂询，自然，也便引来满室侧目。
程敏潼心下骤喜。
那容馥斋的东西果然不一般，这便勾得陛下驻足了。
忍着万分羞意，程敏潼缓缓抬起眼，与那双幽邃的黑眸对望，眼波含情。
她捏着嗓子回道：“回陛下的话，臣女不曾熏香，想来陛下闻到的，是、是臣女的体香。”
程敏潼极尽羞态，眸中噙着呼之欲出的情念，正要与姜洵视线勾缠，却见对方已木然地收回目光，踏上了宴台。
姜洵走到上首撩袍坐下，淡淡地说了声“免礼”。
贵女们这才端秉着姿态起了身，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既是选妃宴，能为自己搏个好位份，那在帝王跟前露脸施展才艺，可是天大的划算。是以在来之前，便有不少人精心编排了独舞独奏，就等着今晚能在尊驾之前一展芳姿，赢得圣眼青睐。
宴才开始不久，便不断有人经宦侍通禀呈艺。
御座之上，郎君光华灼灼，贵气无匹。
殿堂之中，贵女们献舞拔琴，各展技艺，只盼能得他片刻注目与欢心。
而于程敏潼来说，她是不屑做这些的。
在人前使这些献媚的手段，少不得被旁的贵女们品头论足，以她心气之高，如何愿意？
何况，她的全幅心神，早便被上首之人吸引去了。
郎君劲腰玉带，眼瞳幽黑。举手投足，都是傲睨之势，浑身上下，便是那修长的指节，也恁地让人心动。
程敏潼一颗砰砰乱跳的春心几要按捺不住。只她数度偷觑，却见郎君眉眼如山，始终神情寡淡，仿佛方才问自己那句，真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而这一室衣香鬓影，磬音接踵，却连他眉目都不曾触动半分。
宴程过半，献艺的贵女都换了几拔，且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帝王侧目。
而观得姜洵上座后，再连余光都不曾赏自己一个，程敏潼逐渐开始心急，思虑着是否也献奏一曲，好歹让宦侍将自己名字呈报圣听。
可要放下架子，一时间，程敏潼又着着实实拉不下脸。
正是摇摆不定心灼如焚间，上首之人，蓦地站了起身。
殿中献舞被打断，姜洵上前迎去。望着襁褓中的姜明霄，他眉心泛紧：“嬷嬷怎将霄哥儿来了？”
徐嬷嬷便回禀道：“程老侯爷先前说过，让小殿下也来凑凑热闹，顺便……看是否有与小殿下合缘的。”
一听这话，在场的贵女们心思纷纷开始活泛起来。
这言下之意，不就是谁能得了这位小殿下的喜爱，能亲近这位小殿下，便更有机会了么？
下首，一众贵女还在想着要如何借机亲近姜明霄，而重新坐回上首的姜洵，瞟了几眼被徐嬷嬷竖抱着的，乐得手脚乱动的小人儿，不由眉骨微扬。
好小子，看得比他还要开心认真，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也不知这场面若给那人看见，心里头会是个何等滋味。
正当姜洵担着眉尖兀自反思，怎么就就生出这么个‘逆子’时，下首的程敏潼却起身走了上来，一脸娇羞地对徐嬷嬷问道：“这位嬷嬷，我能抱抱小殿下么？”
徐嬷嬷愣了下，为难地看向姜洵。
目光瞥向那冒失无状的女子，姜洵双眸微微眯狭，似是想起些什么来，未几，竟是颔首允了。
见状，一众贵女面色青的青白的白，本是等着看程敏潼被拒绝的好戏码，这下，更是气得要将手中的巾帕子都扯歪。
而程敏潼，自是大喜过望。
她面上霎时笑开了花。
祖母与母亲说的确是没错，今圣即位，祖父可是出了不少功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冲着这一层，那中宫之位，她也是十拿九稳断然跑不脱。
更何况、何况她自认皮相也是顶顶好的。她就不信，允她亲近这小娃娃，陛下不是没有旁的心思。
自徐嬷嬷手上接过姜明霄时，程敏潼心里更是得意至极。
她压下对姜明霄的不喜，摆出幅虚心受教的模样，听徐嬷嬷教她如何托抱。
好不容易将姜明霄给抱稳了，程敏潼还没来得急喘口气，便见余光朱红一闪，是龙座之上的人，朝她走了过来。
程敏潼有些紧张，虽不敢抬头直视，心中却异常相信，圣上的眼神，是在自己身上流连了的。
欣喜之下，程敏潼开始幻想起日后自己入主中宫，且诞下麟儿，与陛下妻儿和乐的场景。
而姜洵，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被程敏潼抱着的姜明霄。
父子二人四目相接，片刻后，不知怎地，姜明霄忽似反胃似的，那张前一息还傻乐着的小脸蓦地一皱，便自喉间呕了好些秽物出来。
且正正，将那些秽物给吐在了抱着他的程敏潼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直让程敏潼尖叫一声，吓得险些失手就把姜明霄给扔了，幸亏姜洵眼疾手快地接住。
而素来不怎么哭闹的姜明霄，应是被她那声尖叫给吓到，开始扯着嗓子放声嚎哭起来。
姜洵抱着姜明霄，黑泠泠的眸光砸在程敏潼身上，怒斥了声“好大的胆子！”之后，便拂袖而去。
脸色大变，程敏潼吓得心口乱跳，顶着满身秽物，牙关瑟瑟，跌坐于地。
一场晚宴，于混乱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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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阳殿。
吐了一场的姜明霄，这会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中，甚至还夹杂着些咳嗽，直令人揪心不已。
医官开了受凉的药方，宫人忙进忙出伺候着。
过了会儿，姜明霄终是哭累了，便睡了过去。
小娃娃躺在摇床中，鼻头哭成了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