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膀,将她的身子稳了稳,这才又开了口,却是不答反问:“丫头可曾想过,这一生是为何而活?”问完了,他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样一个问题,问一个只有九岁的女娃子,岂不是可笑。
“不曾。”阿婢闷闷地摇了摇头,她确实是以一个二十岁的灵魂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可却依旧无果。一开始,她是为姥娘活着的,可是现在,姥娘不在了,她又为何而活呢?
穆文彦咽下一口酒,仰起头自嘲般笑了笑,才自己接话道:“从我记事起,我便只有一个念想。便是征战沙场,杀敌立功,扬名立万。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说到此处,整个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凌厉杀伐的气场。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念想,是在父亲一次次的否定和争执下,慢慢形成的。他要的,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同时,完成父亲的心愿罢了。
阿婢仔细听着,轻声应了句:“很好。”
她犹记得自己听程老太太讲穆文彦的军营履历时,自己心中升起的敬佩,甚至还有一点儿自豪。这样一个闪耀的人,兴许留着和自己相同的血,这让她怎么不骄傲。
“可是到头来,却发现,错了……全错了。我原本以为,为此付出的最惨痛代价,无非是自己的性命,却从未想过,竟然……”语气太过悲痛,一时竟难以继续。
阿婢看着穆文彦一副痛苦和悔恨胶着的样子,心生不忍,想到什么,便在一旁轻声开口:“可曾去过普济庵?”说完,阿婢又觉得问得太过突兀,忍不住补充道:“夏家庄的逝者,在那里多半都燃着长明灯,还有师父讲禅,兴许能为你排解一二。”
穆文彦默然了片刻,转头看着阿婢,抬手替她捡起落在发上的花瓣,静静道:“我这双手,染满鲜血。若去了,佛祖怕是要怪罪。”他想去,非常想去,哪怕跪在佛前赎罪也好。可是,像他这般杀伐无数的罪人,如何有脸敢踏入佛堂。他第一次觉得,他一直以来信奉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沙场真理,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可笑和罪恶。
阿婢听了有些着急,却又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阿婢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印象中的穆文彦。她不知道怎么出声劝慰,只能静静陪他坐着。耳边风声微微,偶尔落下几许花瓣,纷飞不止,让人心生眷恋。
穆文彦也不再说话,一个人沉浸在醉和痛的交织中,任时间静静流失。他从一开始的清醒,逐渐变得意识模糊,直到听到冯小唤自己的声音,这才回过神。冯小的声音从林外响起,由远及近,逐渐把穆文彦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响起身旁的小人儿,忙转头去看,却发现,原本在一旁,静静听自己说话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冯小从梅林外,寻着酒香找了进来。
“老大,我可找到你了!”冯小对阿婢的事,闭口不言。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知怎么开口:母亲离去,已经够让人悲痛的了,好不容易留下一女,本以为已经夭折,却不想还活着。最关键的是,这个血缘亲妹,竟然不想与哥哥相认。这不是让穆文彦本就悲痛的心情,雪上加霜嘛。
作为一个手下亲兵,这让他怎么开口?最好的结果,便是让阿婢主动认亲了。或者是让穆文彦主动发现,然后顺其自然。可是那个丫头,简直是头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