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一章·宿孽因情2
髫都拥出去围观。
傅奶奶闻得动静起身,冉冉跟在人群最末。
大太太到底记性过人,半面不忘,觑一眼屋口流线型的车影,即刻偏头向玳晴,“是行舟!阿拉行舟来了!”
春晖寸草,养过、朝夕共处过,总有情分与羁绊。
大太太喜不自胜,她早说过,这孩子重恩贵义。紫榆小圆桌上的核桃碰洒了一地,她蓦地双腿回春,连拐杖都不怎需要就疾趋到门外。
这厢,拿刀弄杖的小鬼头撞开了房门。
门板靠墙弹了几回,与傅言呼吸的拍子莫名契合。
玳晴路过,含笑道:“囡囡醒啦?快点出来,你二叔来嘞。”
傅言的心仿佛也是门板被狠狠推了一下。
“我……就来。”言语迟慢。
她几乎是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的,慢吞吞挪到房外,鬼使神差地由人流递送出去。
早或晚,终归要见。是福是祸,该来的躲不掉。
再凶多吉少的新闻现场都没在怕,区区一个他能奈她几何?傅言兀自腹语,去他娘的。
屋口澌澌沥着雨,砸车上、檐上,撒豆子的声音。
浩浩荡荡的迷蒙白雾,杳杳冷冷的向晚时分。
挨山塞海的围观中,傅奶奶一见来人,当即铁板了脸,抹身一句,“谁让他来的!昏头啦!”
玳晴急言打圆场,“做好做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当人家是来看看我们的好啦。您不惯见就不见,离他远远的哈。”
老太太气极了,赤口白舌骂起来,“又不是傅家的人,谁赏的脸面来埋汰我,死的是我丈夫,是我囡囡的爷爷,跟他毫无干系!”
傅言听见骚动赶过来,扶住奶奶胳膊劝慰,老人缩矮,近一米七的身量与她讲话要低下头了。
从而,未见沈读良,先闻其声。
“您身体还好吗?是舟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没来看您。”四平八稳的声口。
大太太答的,“好得很好得很,怎么瞧着好清瘦啊,平日里特别忙吧?”
“不忙,劳您挂心。”
说时大太太便开始哭。
人到老年,断舍离是极轻易的事,真有念兹在兹的心事,也只有亲情上的缺憾。
从前沈读良以傅行舟的身份承欢在膝下,她几乎视他如己出。这孩子少年老成、颖悟绝人,很小的时候行事派头就比大人还稳当。寄人篱下总不免受人脸色,可他不卑不亢得很,忍度颇好。
可人、讨喜,大太太疼他不及。
送别当日,她还由人一路搀行到镇口,哭得眼睛肿了数天。
听到那厢的哭声,傅言施施把头抬起,心往下一宕。
沈读良正朝她来,一身黑色条纹西装,形容气定神闲。淋了点雨,头发颓唐垂下一绺子,扫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懒散但拿稳。
四目相接,彼此都在研判。
傅言局促之际,身前人视线却挪开了,投到傅奶奶面上。
“傅夫人,贸然来唐突是我不周到。只来吊唁一下老爷子,今晚就离开。”他礼貌的口吻去破她的冰,笑了一下,模样人畜无害。
傅奶奶油盐不进,抹开脸一声凉哼。
沈读良和煦地笑着来看傅言。
大太太旁白,“囡囡,喊了没?叫二叔。”
傅言昏头昏脑中,眼前人连名带姓道:
“傅言,你好。”
“又再见了。”
不远处车里漏出几句歌声:
谁让我的生涯天涯极苦闷,开过天堂幻彩的大门。我都坚持追寻命中的一半,强硬到自满。
唱的是关淑怡的《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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